一零中文

一零中文>刘醒龙自选集 > §城市眼影(第16页)

§城市眼影(第16页)

当然我有本事让她在空调环境下全身发烧。

沙莎身子在空调环境下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电话铃忽然响了。她破例让我接。拿起话筒,听到的却是汪总的声音。让汪总在**赖下去的计划,本来已让王婶心软了,偏偏不知哪个女孩打手机找他,王婶听见女孩的声音后,立即板着脸让他滚蛋。我也禁不住叹了一口气,告诉他爱情可以追寻,婚姻则完全是命运安排的。汪总叹了一口气后,挂断了电话。沙莎脸上毫无表情,隔了一阵才问我想不想继续。我说不想,她便光着身子跑到客厅里,将电视机抱进房里一个人看起来。后来她还伸长腿让我给她修修脚趾甲。

我去了门卫室,老赵问,昨晚是不是有个姓李的厂长上家里来过。

见我点头承认了,老赵就提醒我小心点。这人从前同他做过邻居,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一旦得了他的好处,就得给他几倍的收益,否则他就会翻脸。

从老赵那里出来时,我看见那个在黄孝河路卖花的老太太正在联欢大楼门前张望。她刚要往里走,又突然匆匆离去。一会儿钱主任出现了。看见钱主任,正要咳嗽的老赵连忙将嘴巴捂住。钱主任专门给老赵送热干面来。热干面是她亲手做的,她说老赵一辈子只喜欢吃她亲手做的热干面。

我径直到九楼找沙莎。一出电梯就听见她用软软的武汉话在向谁发嗲,进门后才发现对方是局长。局长的模样像是已不计较我们抢了他女儿的房子。沙莎后来告诉我,局长亲手弄一个名单,安排名单上的人轮流去鸡公山和九宫山疗养避暑。局长走之前问了我杂志社的事。我知道他是礼节性的,也就礼节性地做了回答。

趁着没人,我将老赵的话对沙莎说了。

沙莎像六渡桥一带摆地摊的女人,见到巡警来也只是不慌不忙地一卷货物,走到旁边避一避。她眨一下眼,让我放心,一切行动都是光明正大的。

她盯着我说了句:“我们现在是相依为命,对不对?”

我说:“我怕你腐败了。”

她说:“腐败要有资格,我还不够格。”

离开沙莎,我在电梯里碰见师思,她眼圈有些红肿。

电梯到十一楼后,见她不动,我也没动。电梯门关上后,我伸手按了顶层的按键。到了顶楼,我将电梯门用脚顶住,不让它运行。然后才问师思怎么了。师思抱着一摞校样,靠在角落里不肯说话,也不见流泪。

我说:“你一定有事。发生什么了?”

好半天后,师思才说:“我要坐牢了。”

说完,她走出电梯,顺着安全梯往回走。

9

我还没从师思的话中清醒过来,就得到父母亲双双到来的消息。我来不及通知沙莎,便赶到新华路长途车站接他们。父亲站在车站门口,一只手紧紧牵着他那从未来过武汉的妻子。看到我时,他惊喜一下,马上就沉下脸。只有我的母亲仍看着我,像当年从她体内脱落时一样,笑得合不拢嘴。在出租车里,父亲迫不及待地训斥我,连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同家里说,弄得他们很被动。对此,我无话可说。幸亏他们对我和沙莎的房子比较满意。特别是母亲,她望着正在制冷的空调怔了一会儿后,告诉我,能在武汉安这样一个家不容易,要知足。她还摸着沙莎的照片说这是一个靠得住的姑娘,过好日子是没问题的。

我母亲也是个好婆婆,见到沙莎就夸个不停,甚至不惜说她讲的武汉话比黄州话好听。对于沙莎做的菜,母亲更不惜溢美之词,说自己从未吃过这么好的酸辣豆芽和豆瓣喜头鱼,就连一碗普通的番茄蛋汤也称赞了两次。母亲当然不会忘记顺带说了我从小就喜欢吃的几样菜。沙莎极有耐心地听着我母亲的唠叨。不过,她还是不留情面地拒绝了母亲想去看看亲家母的要求,尽管当时母亲将我们家仅有的一枚金戒指送给了她。

母亲和父亲住在我和沙莎的家时,钱主任带着老赵进来坐过两次。

邻居家串门,这在城市里已经是不多见了。

钱主任这样做确实有些反常。

钱主任第二次来串门时,还带上自己煨的一罐藕汤。临回黄州前,母亲特地嘱咐我,要关心一下邻居老赵,他和钱主任一起过得并不幸福。母亲一向不轻易说别人家的事,初次见面,她就如此说老赵,不得不让我心生惊讶。

沙莎待我父母应该说不错。她力主将装了空调的房间让给我父母睡。我们睡另一间房。刚享受过空调的舒适,回头再用电扇,号称不怕热的沙莎也受不了。父亲和母亲只在我们这里住了两天两夜。第三天中午,沙莎回来吃饭时,发现自己的唇膏被人用过。本来好好的,一下子就变了脸,毫不客气地说:“妈,你要用唇膏我可以另买一支给你,别用我的。唇膏是不能共用的。”母亲当即麻木了。

沙莎说出来的这些文字是不要紧的,关键是串起这些字的语气。

沙莎同师思都一样,急促起来,语气吓人不说,连眉眼都会竖起来。

这也是武汉女孩普遍的习性。

下午四点,父亲在新华路长途车站打电话,告诉我钥匙已放在茶几上,门已反锁好了,家里有事,他们得急着回去。我知道这些全是因为那唇膏。下班后,当着沙莎的面,我将那支唇膏扔进锅里,恶狠狠地要熬一锅汤灌进沙莎肚子里。沙莎一点不含糊,舀了一碗汤便要喝,见这样子我又软了。

刚好这时,老赵不知为什么在门外自言自语:“谁叫我是男人!”

夜里,汪总又来乞求王婶。

沙莎让我将老赵叫上,在家里开了一桌麻将。

沙莎说这是照我母亲的意思办的,让老赵幸福一点。

沙莎的意思也对,无论在这个城市的哪儿,碰到有人叫痛苦之后,必定还要补上一句:三天没摸麻将了!

从此,老赵天天晚上必来我家,再也不同钱主任一道出门散步。这样玩了十几场。有天晚上,还没到十一点,老赵突然捂着嘴跑进卫生间。他在里面待了十来分钟。汪总这时正抓着一副好牌,豪华硬七对已听和了,他急着催了几次,要老赵快点。老赵出来时,脸上挂着一副凄惨的微笑,他对我们说:“好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一坐下,他就将一只东风放出来,并说:“汪总,成全你了,也算我积一回德。”汪总愣了愣后,还是将牌推倒和了。他正是单和东风。

钱主任则不高兴,她起身去上卫生间,刚一进门就惨叫起来。

卫生间地面一向被沙莎打理得比镜子还要亮,此时此刻全是鲜血。

老赵得意扬扬地冲着钱主任说:“是我吐的!”

我、汪总,还有钱主任,七手八脚地将老赵送到南京路上的第二医院。大夫当即让老赵留下住院治疗。到第三天,诊断结果出来了,是肺癌晚期。医院没办法了,钱主任只好将老赵接回来,餐餐做好吃的给老赵吃。

由老赵的脸色自然想到师思。我几次叫她上医院去查一下,她都不理。从在电梯里对我说过一句话后,她又像观音菩萨像一样对我。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