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种事在今天也没什么好同情的。
让我放弃的原因是那天牛总让我去帮他买**,还强调说:“就买你习惯用的那种。”
一听到这话,我身上的血全部变成红色蒸气,人一下子成了大气球。我断断续续地告诉牛总,让他去问白珊。牛总笑眯眯地说:“白珊不知道品牌。”牛总扔给我一百元钱就走了。人事部的人都在用眼角看我。我再也受不了这种羞辱,提笔给牛总写了几句话,然后拿上属于自己的一些东西,一摔门扬长而去。
我留给牛总的话是:老牛,你留下好好干吧。白珊有点嗲,小心别用坏了。公司的一切都是你的了,你放心,我仍然觉得武汉很美。
在江边徘徊的头一天,扔在家里的叩机上反复出现这样的留言:老牛如果当上副省长你会自杀吗?
我已经一个月没见过白珊了。牛总让她到驾校学习半个月,回来后就开上一辆崭新的白色富康轿车。辞职前我在办公室给她打电话,问她将车停在扬子街什么地方。我是想笑话她家五口人挤在一处只有十六平方米小屋里。我刚说完,坐我对面的人事部主任先笑起来。白珊一听见我的声音就将电话挂了。人事部主任好心地告诉我,牛总在天鹅湖畔,给白珊买了一套房子。人事部主任没说多大面积,他怕说出来后,我会急火攻心。
家里没人,爸爸妈妈在菜场门口卖米酒,捎带卖手工包的饺子,有地菜时还包春卷卖,早上出门,天黑时才能回家。上班时,我倒没觉得什么不便,如今没事在家,总感到少个做饭的人。我从冰箱里找出他们昨天卖剩的饺子,正要下锅,沙子来了。
沙子一来,电话也来了。我让他到厨房煮饺子,自己去接电话。屋里响起女孩软软的声音:“你好,请问是杨仁先生的家吗?”
“你是谁?别给我放电。”
我以为是哪个朋友捣鬼。说完这话我就感到对方是孔雀。
果然,孔雀说:“我是国际旅行社的小孔。”
沙子在厨房里大声笑起来,还敲了两下锅。
我放弃继续使用电话机的免提功能,拿起话筒。
我说:“对不起,我没情绪去旅游。”
孔雀说:“我不说这个,只想问你,别人打劫我,你为什么不上来救?”
“莫不是你心里总盼着遇上英雄救美的好事?你不是美人,我也不是英雄。”我不客气地损了一句。
“我喜欢听男人说我不漂亮。”孔雀轻轻一笑。
隔着不知远近的一条电线,我心里怦地跳了一下。
“凡是说我不美的男人,其实——”孔雀在那边又笑了笑。
我赶紧说:“你没事吧?”
孔雀说:“没事,上公安局写了份证词,按个手印,就出来了。我正在武汉广场喝咖啡,有人请客。”
“谁呀?”我问。
孔雀说:“一个挺不错的男人。你放心,还有他的女朋友。她比我会来事,能够勾住男人的魂。你怎么样,还好吗?别去江边,真的,那不是你去的地方。你应该去香港的维多利亚海湾,去泰国的芭堤雅海滩。我保证,一去那儿你就会变得雄心万丈。你要记住,现在的女孩,最瞧不起殉情的男人。你又不是在黄陂、孝感长大的。武汉有七百万人,七百万人中有三百五十万是女的。按老中青少来划分,女孩子最少也有八九十万。一个女孩跑了有什么了不起,还有那么多,你数都数不过来!实在不行,将我嫁给你算了。”
一个女孩刚见面就这么同我说话,让我脸上绷了一个月的肌肉松弛下来。
“你会生孩子吗?”我熟练地说。
白珊说爱我时,我就曾这么问过她。
孔雀说:“你想要几个?”
我竟然不知如何回答。
孔雀不跟我说了,她用的是别人的手机。
我冲着嘟嘟响的电话愣了一阵。
沙子将一大盆饺子端出来后,要我快去照照镜子。我用白珊用过的镜子照了照,什么也没发现。
沙子提醒说:“你又会笑了。”
我吃了一惊。
沙子又说:“你整整一个月没有笑。别说你爸妈,连我都替你着急。怎么样,还是那次在武汉广场门口说的对吧,不出三十天就能找到新的爱情。这就是我们的城市生活。”
沙子伸出两个指头,将一只饺子拈起来放进嘴里。
沙子吃饺子像蛇吞老鼠。我知道自己是在微笑着看他。
沙子一口气吃了五个饺子,才示意让我吃。他说:“你要是为白珊殉情我才高兴,那样,我就来你家当儿子,天天吃你爸妈做的饺子。”
我将一只饺子夹起来又放下。
“我要出国去旅游,到香港,到泰国。”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