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仁摇摇头。
“不会。你知道,我和你太一样了。我知道,太一样了不好。”
巧巧天真地笑笑。
“以后谁也对你没办法了。”
周德仁也笑了。
“别人都这么看。太一样了,就会有个结果。早晚都会有。”
“你瞎猜。咱们是一家人了。”
“太一样了。你变变我变变都行。”周德仁摇摇头,“不行!八里岗有很多这样的人。任老大、永川。张家兄弟也在打听那一年他姐是怎么死的。就得这样,这个我明白。”
“我听不明白。因为你,我们家才交出六千元,大家都这么说。”
周德仁仰天大笑。
“我知道你一清二楚。几十年了,一笔一笔你都记在心里。你知道吗?你太像你娘年轻的时候,我看像极了。性子不一样,可像。十几年前我就知道有个结果,我在等。你终于长大了。没想到你真嫁给大兴了,那个结果就叫我害怕。早晚都会来,我怕得要命。你嫁给大兴,我又明白又不明白。我知道你这个人记仇。”
“我这个人是记仇。”
巧巧忽然哈哈大笑。
周德仁也大笑,声音更响亮。因为他壮实,底气更足。
53
外面世界更大,可留不住八里岗人。田永川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别人都是这么说。只有黄瞎子说:“他在外面混得不错,只是没有东西拴住他的心。八里岗人,我知道。”
煤矿拴不住他。城里姑娘也拴不住他。因为没有一个愿意为他去死。有一天,他在一个大城市的友谊商店里看到了玉雕,一看标价,吓他一跳。忽然想起读历史的时候有过这样一句话:涅阳山清水秀,人民勤劳勇敢生动鲜艳,情感炽热浓烈深沉,自古盛产玉雕丝绸。他回来了。半年多来,他一直在石佛寺学徒。
任光华的党员身份还是没有恢复,但队长要选举了。
周德仁年前就把没收巧巧家的砖瓦分给了每家每户。任光华给七八个徒弟和十几个打短工的发了工钱,又花钱为村里放了三场电影。周德仁知道这事后笑笑,用了几个晚上走访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说他力不从心,不能把全村搞暴发起来。
老人们发话了:德仁处事稳重,遇到大事临危不慌,几十年了,他领着几百口人过了一滩又一滩,如今不能撂挑子,要再干几年。
他开始喝酒了。
张老大中途退出选举,又到广州做生意去了。
54
回想起来,人们慢慢发现了那个夏夜的许多不寻常的地方。傍晚的时候,队长家的上空凝着一团血一样的云,久久不肯散。吃了晚饭,学学的儿子突然张口说了第一句话。“苦——啊!”学学老婆的饭碗吓掉了。知了一直在叫,叫得全村人无法入睡。大家忽然记起来大兴下午要去宛城买玉石,好好地走着,突然趴在地上,啃了一嘴灰。结婚的第二天,他就开始出去做生意,常常一个多月不回家。每次回来都要喝醉。
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很平常,尤其在这样的夜里,在这样的地方,就更显得平常。
周德仁老婆吵着天热,搬到大路上睡去了。周德仁刚也要出去。巧巧甜甜地叫住了他。
巧巧背心、裤头。裤头粉丹丹的,太显眼了。
就这么发生了。没有声息。
周德仁叹了一口气。
“唉——,五十多了,简直是乱了礼法。不过你知道,我和你太一样,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的。你太像你的娘。你比她知冷知热多了。我等她二十年,还是没等到。我知道今天多有不妥,也就这一回了。大兴也算个孝顺的孩子。我总害怕你的眼,说说话才好。”他敞着上衣,汗渍渍,又宽又厚的前胸小腹热气蒸腾。
巧巧躺着,拿起粉丹丹的裤头打扫卫生。她认认真真地一下一下地揩,又放在亮亮的眼前看看,很仔细。她笑笑,“极好,幸福极了,你是个男人,比大兴强。恐怕比所有八里岗的男人都强。只用看看你那大屁股,就该你当队长。你要完了。嘻嘻。”
“别这样看着我。你娘的眼好,水一样,柔柔的。像兔子。你的——怎么说,火?对!是火。引火烧身,可了了一块心病。”
巧巧把衣服从里到外穿好,又从外面一件一件撕到里面。“你常想我娘吧?我果真没她好,你真忘恩负义。哼哼!那你就去见她吧,我送你。”把白裙子上的扣子也揪下来。
“别说气话。好好的衣裳,撕它做甚?”
“你不愿意我高兴?”
“你想撕就撕吧。听黄瞎子讲,古代有人千金买一笑,这算啥,能值几文。”
巧巧把衣服包起扔进箱子,锁上了。
周德仁一怔,从**蹿上来,一把把巧巧拎起来,“你干什么?”
巧巧在空中阴冷地一笑,抬手把自己鼻子打出血了。
“你早该明白了。你放不放下我?我可喊了——天太热,会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