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桌怕拿不下来。”
“你是队长嘛,老队长了。”
周德仁知道该走了。点到为止。他看看巧巧,古怪地笑笑。巧巧是那种看一眼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姑娘。
任光华呆呆地坐了很久,突然把花盆摔个粉碎。
44
周大兴离开疯疯癫癫的父亲远走他乡的时候,他有些明白:巧巧做这许多事情都是蓄谋已久的。
街上人很多。巧巧约他去看戏。巧巧拉住他的手,他哆嗦了。“你是怕见着四里沟的姑娘。你说,她就是仙女?你转过脸看看我!”
第二天巧巧又不理他了,像是根本没有那回事。一个月过去,大兴的脸成了刀条。叉八一见大兴,总是目光呆滞,爱怜地看他一眼。
忽然有一天,巧巧终于又想起大兴了,约他晚上到竹林里去。大兴不知从哪借来一个胆,见了面,竟敢埋怨几句。
“你心里没有我,为啥约我去看戏?”
“嘻嘻,谁说不喜欢你?你都快娶亲了,喜欢你顶个屁用。看来我只好嫁我二哥了。我就是这个命。你真好看,少见得很哩。”
“巧巧,早两年我就喜欢你啦。其实,我爹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周围是一片无边的昏暗,静得很,偶尔头顶一只小鸟梦呓一声,更显静。看着看着,大兴上火了。有一声脆生生的声音。
“别人怕你,我知道你怕我。我打你你也不敢还手,可我也怕一个人。都没说清楚,就想占便宜,你他妈跟你爹一路货色。明说了,我有点喜欢你。想要我,就把四里沟的亲退了。要是舍不得那些钱,算我瞎了眼。”
“我退。”
竹林外面一片皎洁。只见一个人影钻出竹林。清凉的风刮过来一阵凄凉的歌。
“从南京到北京,又从东京到西京,没见过裤裆里补补丁。”
吃过午饭,大兴跑过去对爹说:“我把四里沟的亲退了。我要和巧巧好。”
周德仁等了半天,忽然明白了。
“你鳖娃吃了豹子胆,把钱当纸烧呵。”
队长膀大腰圆,大手肥硕无比,只一伸,大兴就倒了,轻轻一拎,离地半尺有余,**两下,“你和巧巧好了?”忽然声音大变,“娶谁都行,就是不能娶巧巧。”
大兴把头伸伸,“打死吧,除了巧巧,要不,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眼看那个大巴掌就要拍到天灵盖上,老女人母狗一样射过去,架住了。
“先打死我吧。兴儿,巧巧愿了?”
大兴点点头。
“兴他爹,两千块能给大兴买个如意,值。”
周德仁看见女人闷脸上沟壑密布,他突然笑了,轻轻放下大兴。
“你娃子别让人日哄了,那巧巧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村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但都想着这太蹊跷,怕是有戏在后头哩。巧巧和队长都是心里做事,谁能斗过谁还很难说。
任光华把牙咬得山响。
“我养了一条狼。”
叉八笑笑,对师傅说:“娘们都属猫,谁摸摸她,就和谁亲近。”
当天,任光华就和秀改住一起了。
45
后来的一年多时间里,甚至更长久些,八里岗人听不得唢呐声,一听就心惊肉跳。偏偏叉八饶不过众人,一得空就吹,吹得老老少少的脸上都挂上了哲学家的痛苦。学学老婆终于生了一个男孩,一落地脸上就布满皱纹。人们谈起,总是这样开始,“唉,那一天……”
大约是一个月以后的麦天的清晨,村里穿过一队送亲的队伍。四把唢呐四只笙,再有一些铜器,走在前面。接着是一顶四人抬的花轿。嫁妆一串,电视机,大立柜……队伍最尾是两个扎着红头绳的童男童女,一人手里抱个枕头。都走得极慢,到了周德仁家的门前干脆停下。乐班子拼命地吹《喜迎亲》。
“老哥,这是谁家的闺女,真张发。”
“四里沟大队长家二妞。”
众人忍不住上前看个究竟,一掀帘子,不禁大吃一惊。
“大兴真没福分,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