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接过绢帛,却没有展开。
他只看了满宠一眼。
两人相处多日,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如果满宠看出了什么破绽,早就该暗中递来眼色。
可此时的满宠,神情沉重,眼里没有半点试探之意。
他继续道:
“途经中牟驿站时,属下亲手端了一碗肉汤给先生。先生身子虚,没能端稳,半碗滚汤全泼在了腿上。”
满宠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来。
“那汤刚出锅,滚得厉害。泼下去后,腿上当场便起了燎泡。”
荀彧的目光从满宠脸上移开,落到司马懿身上。
司马懿像是没有听见,只微微垂着头,虚弱道:
“伯宁也是一番好意,怎能怪他……是懿自己无用。”
荀彧看着他,心中已经明白了满宠的意思。
滚汤泼腿,若是装病,绝不可能控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
肌肉会抽搐,腿脚会瑟缩,哪怕意志再强,也很难瞒过一个近在身旁的人。
可满宠说得如此笃定,便说明那日司马懿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如此看来,这位被丞相费尽心思接来的河内奇才,竟真成了一个离不开轮椅的废人。
荀彧心里生出几分惋惜。
“先生受苦了。”
他温声道:
“丞相求才若渴,只是眼下前线军务繁忙,无法亲自接见。先生既到了许都,便先安心养病。”
司马懿低下头,脸上尽是自嘲。
“懿这一副残躯,已经成了废人。本不该来污了许都官署。丞相厚恩,懿无以为报,唯有结草衔环,报答万一。”
这话说得低沉,甚至带着几分认命。
荀彧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满宠。
“既然人已经到了,伯宁也算交了差。”
他说着,忽然想起曹操临行前的吩咐,又补了一句:
“不过,先生也不必心如死灰。许都城中,如今正有一位妙手神医,或许能治先生的病。”
这话,满宠在路上已经对司马懿说过数次。
可此时从荀彧口中说出来,司马懿仍旧立刻抬起头来。
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终于有了些光亮。
“真有……这样的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