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话语,看了一眼袁绍。
“只是民间人心浮动,颇有怨言。不少农户为了躲避征丁,逃入山林。各地县令来报,百姓畏惧大战再起,流言又在乡野间传开。若此时大举发兵,只怕春耕受阻,粮仓难以填补。”
堂内安静下来。
袁绍的眉头皱了起来。
“畏惧?”他看着审配。
“我自领冀州以来,对百姓轻徭薄赋,向来宽厚。如今不过是官渡小挫,他们为何竟惧怕我出兵讨逆?”
袁绍的手拍在扶手上。
“大军讨伐曹贼,乃是顺应天道。区区征调,竟能让他们吓成这样?”
审配低头。
“战死者众,乡里多有挂白戴孝之家。民不知大势,只畏兵灾。”
众人无一人接话。
前线死伤多少,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几十万大军打残了,各家各户缺了壮丁,谁不害怕再打?
可这话,谁也不能当着袁绍的面挑明。
郭图看了看左右,理了理宽大的袍袖,从右侧席位上站起。
“主公。”郭图拱手,音量提高。
“百姓愚昧,只知眼前半亩薄田、一日三餐的蝇头小利,哪里懂得主公匡扶汉室、拯救天子的大义?”
郭图走到堂中央。
“小民趋利避害,实乃常情。可军国大事,岂能因几句乡野愚妇的怨言便停滞不前?主公宽仁,待他们已极好。如今发兵讨贼,正是为大汉诛灭奸雄,为天下计。那些不愿出丁出粮者,皆是短视之徒。”
袁绍听着这话,眉头舒展开来。
他多看了郭图几眼,点头。
“公则所言在理。”
袁绍借着台阶下,“大业未成,岂能妇人之仁。征丁、催粮的令,照旧发下去。不从者,按律重罚。”
“主公英明。”郭图退后一步,稳稳站定。
袁绍重新坐直,扫视群臣。
“黄河消融,曹贼骑兵已退。白马津对岸,曹军已然设防。黎阳乃我冀州南大门,扼守河道,不可不防。”
袁绍做出决定。
“传令,命显甫带兵进驻黎阳,整修城防,囤积粮草。把南边的门户守死。待天时转暖,这便是大军重新南下渡河的根基。”
显甫,袁尚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