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攥着细帛的五指,终于松了几分。鲁肃这一番话,算是把眼前的雾拨开了。曹操得了人,也不是白捡便宜。庐江百姓北逃,对江东自然是损失。可对曹操来说,那也是一笔立刻就要掏粮的重账。这波看着曹操占尽便宜,实则还得看他扛不扛得住。几万人张嘴要吃饭。吃的是粮,也是曹操的家底。孙权重新走回主位,将那卷被捏皱的细帛搁在案上。“那依子敬之意,孤眼下当如何?”鲁肃折回座位,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主公,庐江之失已成定局,不可追。”“百姓畏惧刀兵,拖家带口远遁,这是人之常情,并非主公一战之罪。”他说到这里,竖起一根手指。“真正要紧的,是来年开春。”鲁肃吐出两个字。“黄祖。”孙权的眼神立刻变了。鲁肃继续道:“刘表得知曹操封相,又见袁绍新败,心中已乱。”“为求自保,他已将荆州主力悄然北撤,囤在宛城一线,以防曹军南下。”鲁肃淡淡一笑。“如此一来,荆州水军在长江上的防线,就只剩个空架子。”“黄祖独守江夏,兵老粮缺,孤立无援。”鲁肃直视孙权,声音一字一顿。“主公若趁来年春暖,调集主力猛攻黄祖。”“一战夺取江夏,便等同扼住长江水道的咽喉。”“到那时,我江东大军南据荆襄门户,北望中原。”他指了指案上的庐江军报。“真到了那一步,庐江跑掉的几万百姓,又算得了什么?”“不过九牛一毛。”话音落下,议事厅里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息,像被刀锋劈开。孙权手掌重重拍在膝上。眼底的阴郁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锋利。“善!”他大步跨出主案,走到舆图前。目光死死锁在江夏郡的位置。两根手指沿着长江水道一路向西,重重划过。“黄祖老贼,杀孤生父。”“此仇不共戴天。”“孤早就想取其项上人头!”孙权猛地回头,看向鲁肃。“程德谋与黄公覆两位老将军,前往南部清剿山越之事,现下如何了?”鲁肃早有准备,立刻答道:“二位将军连月奔袭,屡破山越营寨。”“前日刚送回军报,已俘获山越丁壮三千余口,如今正在押解归途。”“来年开春,可将这三千丁壮打散编入水军。”“操练月余,正可充作西攻黄祖的前锋。”孙权抚掌大笑。“好!”这一刻,他语气里再没有方才的憋闷。江东之主的决断和锐气,又回来了。庐江人口流失,是一刀。可江夏若入手,便是一整条长江咽喉。主动与被动,在此刻彻底翻转。“传令下去。”孙权转过身,面向空旷的议事厅正门。“命程普、黄盖二人妥善安置俘获丁壮,加紧操练新卒。”“各部水军整饬战船,囤积羽箭。”他的目光穿过门缝,仿佛已经看见来年春水上涨,看见江东战船铺满大江。“待来年春暖江开之日。”“孤要亲率大军。”“西征江夏!”……腊月初。许都城西坊市。天还没亮,寒气就在街巷里刮,像刀子贴着脸割。张老大家后院的灶台前,火苗窜起半尺高。釜里的热水翻着白浪。可张老大没有急着和面。他蹲在灶台边,粗糙的手指捏着五张微微泛黄的纸片。这是之前司空府以朝廷名义发出的兴汉粮票。上头盖着朱红印戳,边角被他摸得起了毛。五石粮。本息算下来,到期能换六石。这是他去年辛辛苦苦攒下的全部家底。本来一家人这个冬天能不能安稳过去,要全压在这几张纸上。但今年收成还行,家里算是有点存粮。他婆娘坐在矮凳上,手里补着衣服。针尖在头发上蹭了两下,又用力穿过麻布。“当家的,这都什么日子了,还不去换?”“去晚了,仓里没粮,这几张纸能当饭吃?”张老大没吭声。他将纸片整整齐齐叠好,塞进贴身褡裢里。又隔着衣裳拍了拍。“司空……不,如今是丞相府出的票,还能赖账?”婆娘手里的针停住。“我不是说人家赖账。”“可外面都传疯了。”“这两日换粮的期限要到了,谁不盯着官仓那点底子?”“你去迟了,别人换完了,咱吃什么?”张老大站起身,小心拍掉手上的糙面。一点面星子,他都舍不得浪费。“别啰嗦。”“去前面把摊子支开。”他嘴上硬,心里却也有些发虚。纸票是纸票。,!粮食才是粮食。这年月,真能落进袋里的,才叫命。他走到前院。坊口已经聚了七八个人,全都拢着袖子,缩着脖子,交头接耳。隔壁卖干菜的李二个子不高,嗓门却尖。“你们是没去城南看!”“我昨日去那边卖货,亲眼见着的。”李二伸出两只手,比划得唾沫横飞。“队伍绵延数里,一波接一波,乌泱泱全是人!”周围人都不说话了。李二继续道:“都是南边来的流民。”“老弱妇孺,拖家带口。”“有的人鞋都没了,脚上全是冻疮。”“听说上万人都不止!”有汉子忍不住插话:“上万人?那新安营装得下?”“装不装得下是一回事。”李二四下看了一圈,压低声音。“上万人每天要吃多少粮?”“官仓里才多少底子?”“能撑几日?”这话一出,坊口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吹过街巷的声音。张老大站在自家铺子前,双手正揉着面团。听到这话,动作慢了。面团在他掌心里被捏得变了形。有人小声道:“丞相府不是说了,粮票到期必兑吗?”李二嗤了一声。“话是这么说。”“可要是仓里真空了,拿什么兑?”“难不成把仓门拆了,让你扛回家烧?”没人笑。这话太扎心。乱世里,朝廷的告示贴得再漂亮,也不如一斗米压手实在。:()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