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凌风抬起头来。
他今天穿着那身高档的深蓝色西装,剪裁极其考究,肩线笔挺,腰身微微收窄,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沉稳、不容忽视。
三十三岁的男人正处在最好的年纪,眉骨高而分明,鼻梁如刀削般挺拔,下颌线条利落得像雕刻出来的。
他坐在宽大的黑色真皮转椅上,身后是整面落地窗,清晨的阳光从他背后透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那画面好看得像是商业杂志的封面照。
他看见秦寒星,嘴角一弯,先笑开了。
那笑容比他整个人都生动,冲散了他身上那种天生的凌厉感,露出几分只有对自己人才会有的随和与亲近。
“来了?”南凌风放下手里的签字笔,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刚让人泡了茶,还热着。”
秦寒星笑着走进去,公文包放在桌旁,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桌上果然已经摆好了两杯茶,一深一浅两只建盏,茶汤的颜色透亮,茶香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在这个光洁到近乎冷峻的办公室里添了一点温润的气息。
“表哥今天气色不错。”秦寒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不急着进入正题,“昨晚没加班?”
“加了,加到十一点。”南凌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你现在是秦氏的二把手,我这是南氏的一把手,说起来你的日子比我还舒服些,上面还有个秦承璋顶着,天塌了也有高个儿先扛。
我倒好,什么破事都得自己兜着。”
“那换换?”秦寒星眨眨眼,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少来。”南凌风笑骂了一声,端起茶盏喝茶,喝完了把盏往桌上一搁,神色端正了几分,“行,闲话少叙,你那计划书我昨天晚上看了前半部分,有几个地方我觉得太保守了,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谈到正事,秦寒星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但眼睛里多了一层认真。
他弯腰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计划书,文件挺厚的,装订得整整齐齐,扉页上印着秦氏和南氏两家公司的标识,并排放在一起。
他把计划书翻到做了标记的几页,摆在南凌风面前,然后翻开自己手里的副本,开始逐条说明。
他的声音不大,但条理分明。
先说整体框架的沿用部分——两家公司现有的资源整合方案效率很高,不需要大改,尤其是供应链协同那块的流程设计,上个月试运行的数据已经证明了可行性。
然后说需要整改的部分,他指出了三个关键模块,原因、风险和替代方案都列得清清楚楚,连数据支撑都准备得很充分,像是早就料到南凌风会觉得“太保守”。
南凌风听他讲完,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说的这些,我大致同意。尤其是供应链金融那块的风险评估,我之前的判断确实有点乐观了。不过——”
他顿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你把这些都写得这么细,就不怕这份计划书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秦寒星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把茶盏放回桌上,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着眼帘,看着茶汤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良久,才抬起头来,嘴角还挂着那个温和的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表哥,”他说,“你提到这个,我正好想说。”
南凌风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寒星把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铅笔写了几个只有他和南凌风才能看懂的数字暗码。
他说:“最近的泄密事件,表哥应该比我更清楚。
秦氏那边漏了三个项目的核心数据,我这里排查出了四个可疑节点,其中有两个直接涉及这次合作项目的人员。
南氏这边呢?你排查的结果怎么样?”
南凌风的笑容淡了,不是不高兴,而是收起了那种家族聚会时才有的随意,换上了一种属于企业最高决策者的谨慎。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秦寒星面前:“两个。一个已经是第三回了,之前我念在老员工的情分上没动,现在看来是养虎为患。”
秦寒星没有翻开那个文件夹,只是用手按住了它,目光直直地看着南凌风。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像一潭深水,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表哥,”他说,声音放低了一些,“咱们这是大工程,秦氏和南氏加起来,项目的体量比外面那些公司做的任何一个都要大。
盯着这块肉的人太多了,有外面的人,也未必没有里面的人。
既然现在明显有人在往外递消息,与其被动堵漏,不如主动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