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云开雾散见天心,万劫沉沦一念深。
昔日齐天曾闹海,今朝凡骨悟禅音。
三坟寂寂埋英魄,四顾茫茫动客吟。
莫道幻境无出路,觉来方是大光明。
话说至尊玉与真武大帝二人,随小径绕过茅屋,忽见一片荒芜空地,草木不生,唯风卷残叶,沙石低鸣。正中立三人坟冢,各竖木牌,其上字迹虽已斑驳,然依稀可辨:一名“冥族首领转轮王”,一名“妖族首领天杀大神”,又一名“魔族首领太乙天帝”。三名皆昔年弑倭鬼时代纵横八荒之豪杰,威震九州,声动九幽者也。
至尊玉凝目观之,心中顿起疑窦:“此三人俱为当世雄主,神通广大,法力通玄,如何竟同葬于此荒野之地?且看坟土坚实,显是年久;而墓前洁净无尘,似有人常来洒扫——莫非……”思未竟,忽闻身旁真武大帝轻叹一声,如秋风吹叶,凄然而远。
但见南方天帝神龙氏伊耆独立中央,背对二人,蓝袍猎猎,迎风而立。其身如松柏挺拔,其势若泰山压顶,然肩头微颤,似有千钧重负藏于胸臆之间。良久,乃缓缓开口,声出如钟,低沉却贯耳:
“尔等必欲知此三人何以至此乎?”
至尊玉与真武大帝对视一眼,默然不语。只见那南极大帝仰首望天,白云悠悠,飘移不定,恍若往事浮沉于心。
“彼等皆死于自家绝学之下。”言罢,风忽止,天地为之肃然。
至尊玉闻言大惊,暗忖:“天杀大神掌‘灭魂雷印’,太乙天帝修‘风暴神须佐之男心诀’,皆为逆天改命之术,岂能自伤其身?况彼等皆心志坚毅、百折不挠之士,纵遇强敌倭鬼太阳女神,亦未曾退缩半步,何至于此?”正疑惑间,却见真武大帝低头轻语,若有感悟:
“岁月苦度,执念成殇。纵英雄盖世,难敌光阴磨蚀。”
南极大帝闻言回首,目光如电,扫过二人面容,终落于真武大帝身上,微微颔首,道:“汝已窥得一二,然未尽其理。”
说罢,复抬头望空,徐徐道来:“昔年我等四人,结盟共抗倭鬼太阳女神,号为‘弑倭鬼军团’。历时数十载,大小征战数百合,斩将夺旗,破阵焚营,虽伤痕累累,然信念如炬,未曾动摇。彼时一心只为苍生除害,护正道纲常,故身心之痛,皆可忘怀。及至误入此幻境,初尚以为凭我四人之力,不出数年便可脱困而出。岂料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一瞬竟是数万春秋!”
言及此处,声音渐颤,几不成调:“吾辈日日求破解之道,夜夜思归乡之路,然机关算尽,终无所获。久而久之,意志消磨,昔日被热血掩盖之创伤,一一浮现心头。痛楚如蛇噬骨,绝望似网缠身。终有一日,太乙天帝先疯,狂笑三日而不止,忽于谷口暴毙,尸横血溅,竟死于自身所创‘风暴神须佐之男心诀’之下——内息逆行,五脏俱焚,形神俱灭。”
至尊玉听得毛骨悚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听南极大帝续道:
“转轮王与天杀大神见状,悲愤交加,心智渐乱。或哭或笑,或歌或吼,昼夜不息。彼时我也濒临崩溃,无力劝解。数年后,二人相继蹈其覆辙,皆因心魔作祟,走火入魔,反受其法所噬。可怜一世英名,终化黄土三尺;千古功业,不过荒冢孤坟。”
言毕,长跪于地,向三坟叩首三下,泪落如雨。口中喃喃:“非战之罪,实天意弄人。奈何执念太深,反堕轮回之苦!《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惜哉!彼时尚不知此理,直至今日,方悟其味。”
至尊玉闻之,心头一震,恍有所得。忆起昔日师尊授《心经》时曾言:“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今观此三人,皆因执着于胜负、仇恨、使命,不肯放下,终致精神崩毁,自取灭亡。此非外魔所害,实乃内心之魔自生自长也。
真武大帝亦叹息道:“古人云:‘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彼等虽能胜敌,却不能胜己,故终败于心魔之手。”
南极大帝起身,目光炯炯,注视二人,忽而摇头道:“可惜尔等既来此地,怕也再难离去。此境名为‘不周幻渊’,乃天地未分时遗落之虚妄空间,出入无门,唯有心光彻照者方可超脱。”
至尊玉闻言,却不惊惧,反笑道:“晚辈入山之时,早已存舍身求道之心。生死由命,进退出处,岂在形骸之间?《孟子》曰:‘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今既为正道而来,纵万劫不复,亦无悔矣。”
南极大帝听罢,眼中精光一闪,似有赞许之意。然未及多言,忽听真武大帝朗声道:“前辈且慢前行——敢问一句:自您陷入此幻境以来,可知外界风云变幻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