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大帝凝望良久,忽抬头望月,喟然叹道:“汝今当知,此山为何谓‘不周’乎?”
至尊玉仰首望天,见北斗悬空,紫气东来,心中豁然开朗,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若非亲临其境,谁信这荒凉绝域竟能现出如此胜景?昔者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九州裂,水潦不止。然今日观之,此地虽残缺不全,反成天地灵气汇聚之所,正所谓‘破而后立,否极泰来’。原来残缺之处,正是圆满之始。”
真武大帝含笑点头:“正是如此。《易》曰:‘无平不陂,无往不复。’天地运行,本无完满,惟因其缺,方显其真。不周者,非不完也,乃待补也;正如人心,非无瑕也,惟因有惑,方能觉悟。”
至尊玉默然良久,忽道:“那迷雾深处,尚有一丝气息未绝,微弱如游丝,却绵延不断。依我感应,恐有人尚存于内。”
真武大帝凝眉细察,片刻后摇头道:“此刻尚难断定生死。你还能感知否?”
至尊玉闭目凝神,良久方点头:“尚在,但越发虚弱,仿佛随时将断。”
二人对视一眼,皆知事不宜迟。
真武大帝正色道:“若入此雾,九死一生,未必能出。你真欲前往?”
至尊玉坦然一笑:“怕!怎会不怕?生死大事,岂能轻忽?然《孟子》有言:‘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今若有昔日英豪被困其中,焉能坐视不理?纵使我身陨于此,只要问心无愧,便是不负此生!”
真武大帝闻言动容,久久注视,终是摇头一笑:“好个至尊玉!你虽转世为人,却仍不失当年齐天大圣那副肝胆!当年你大闹天宫,不服天命;如今你明知险境,偏要逆行,仍是那个不肯低头的猴子!”
至尊玉哈哈大笑:“前辈谬赞了!我只是个凡人,只是不愿违心罢了。”
言毕,忽又敛容,郑重道:“前辈乃九重大圣,肩负荡魔安民之责,岂可随我涉险?倭鬼太阳女神未除,天狗精戴礼未擒,蜈蚣精吴龙未伏,天下苍生尚需您护佑。晚辈一人足矣。”
真武大帝静静看着他,眸光深邃如渊,却不言语。
至尊玉见状,知其心意已决,不再多言,只朗声一笑,身形一闪,如电光掠空,径直投入那茫茫迷雾之中!
霎时间,雾气翻涌,波纹轻荡,仿佛巨口吞星,无声无息便将其身影尽数吸纳。唯余脚下积雪微微颤动,似在低语:一人入劫,万念归真。
真武大帝独立寒风,望着那渐渐合拢的白雾,久久不动,口中轻诵一句:
“觉迷归真路,从来不在天,而在寸心之间。”
夜更深,月更明。
不周山上,银辉遍地,万籁俱寂。
唯有那一块通幽石,悄然泛起一抹金光,仿佛回应着某种古老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