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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井底须根二(第2页)

林青璇跟着下来。她比云杳杳轻,落底时几乎没有声音。她站在云杳杳身后,把细绳在腰上重新系紧,说:“洞在哪儿?”

云杳杳把风灯照向井底偏南。昨日挖开的泥孔还在,孔口被河魄石粉和红藤粉糊住了,面上是一层灰红。她用剑尖在粉面上轻轻敲了敲,粉层裂开,露出底下的泥孔。孔里是干的,没有须探出来。她说:“洞封住了。今天往下挖。”

她把风灯搁在井底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让灯照着泥孔。她从腰间袋里取出短木剑和旧剑,把旧剑搁在脚边,用短木剑在泥孔周围划了一道圈,比昨日齐渊划的略小。她用剑尖在圈中央往下戳,泥面被戳开,露出昨日的旧骨。骨面裂纹还在,骨下的灰紫色光已经暗了,只剩极淡极淡的一线。她把剑尖对准骨面裂纹,往下压。骨裂开,碎成两片,落在泥里。骨下是一层极薄的泥,泥下是空的。她用剑尖把薄泥挑开,露出一个拳头大的洞。洞底是旧河床底,干硬干硬的,面上铺着一层极细的灰白砂。砂里嵌着几根白须,从洞底往四面延伸。须最粗的一根在洞底偏南,约有拇指粗,颜色不是纯白,而是白中透灰,节律极慢,一缩一伸,像在呼吸。

云杳杳把短木剑搁下,换旧剑。她用剑尖在洞底轻轻拨了拨那根粗须。须被剑意压着,没有缩,但须尖微微卷了一下,卷向洞底偏南的方向。她说:“主干在偏南。洞底往南约一尺是石桥底。主干从石桥底下过来。”

林青璇蹲在井底,把风灯往南偏了偏。灯光照在洞底南侧的泥面上,泥面下隐约有一条极细的凸起,从洞底往南延伸,到了井壁底下就消失了。她说:“凸起在泥里。是主干。往南到井壁底下,再往上走石缝。”

云杳杳说:“所以主干从石桥底过来,到井壁底下往上爬,在石缝里分岔,细须从缝口探出来。我若在洞底把主干切断,缝里的须就断了根。”

她把旧剑对准洞底偏南的粗须,剑尖贴着须身,慢慢往里送。剑入泥约半尺时,碰到了硬东西。不是骨,是石。石面很平,是旧石桥的底。粗须从石桥底下的石缝里钻出来,贴着石面往北爬,到了洞底再往上。她把剑尖从须身侧边插进去,把须挑离石面。须被挑起来,底下还有一根更粗的主干,约有手腕粗,颜色灰白,节律比细须慢得多,一缩一伸要好几息。她说:“找到了。主干在石桥底下。手腕粗。我一剑断不了,得慢慢削。”

林青璇说:“你削的时候,须会缩。我在这头撒粉,把缩回来的须压住。”

云杳杳点头。她把旧剑横过来,用剑刃贴着主干侧面,轻轻往下切。剑刃入须约半寸,须没有缩,但切口处渗出一滴极浓的灰紫汁液,落在砂面上,把砂染成暗紫。她又切了一刀,切口深了一寸。主干的节律变快了,从几息一次变成了一息一次,缩的幅度也大了。她把剑抽出来,须缩了一下,切口挤在一起,但没断。她说:“粉。”

林青璇把河魄石粉撒在切口上。石粉落入切口,灰紫汁液被吸住,凝成一小团暗紫的硬块。须的节律又慢下来。云杳杳把剑重新对准切口,又切了一刀。这次切得更深,切口到了主干的一半。须猛地一缩,把剑身夹紧了。她用剑意顺着剑身往下压,剑刃在切口里一转,咔嚓一声,主干断了。断口喷出一股极浓的灰紫汁液,溅在砂面上,把一片砂全染成了暗紫。断口往南的那一头缩回石桥底,往北的这一头垂下来,搭在洞底,节律停了。林青璇把剩下的河魄石粉全撒在断口上,又撒了一层红藤粉。粉盖住断口,汁液不再渗,须不再动。

云杳杳把剑从洞底抽出来。剑身上沾满了灰紫汁液,她用干布擦了两遍,汁液擦净了,剑身重新亮起来。她把剑插回鞘,蹲下看洞底。断口被粉糊住,面上是一层灰红。洞底偏南的粗须不见了,只剩一根极短的须尾贴在石面上,节律也停了。她说:“主干断了。井壁上的细须会慢慢枯。明天再看井壁,若须尖干了,就成了。”

林青璇站起来,把风灯提起来往井壁上照。井壁上的湿痕比刚才淡了些,圈底的灰紫线不再往外渗,裂纹边缘的灰白也褪了一点。她说:“现在上去?”

云杳杳说:“等一下。把洞封死。”她从袋里取出最后一只竹管,拔开蜡封,把里面的河魄石粉全倒在洞底断口上。粉盖住粉,堆成一小丘。她又用剑柄把粉丘压实,粉面与洞底平齐。然后她把碎骨片捡起来,拼回洞底,把骨缝对着粉丘,用剑柄轻轻敲了两下。骨片嵌回泥里,把洞底封住了。面上只剩一层极薄的灰白砂,看不出底下有洞。

林青璇把软绳在腰上重新系紧,先一步往井口爬。云杳杳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井口。井外天已经大亮,日头照在废街上,把井沿的露水晒干了。齐渊蹲在井口旁边,手里攥着粗绳,见两人出来,先把林青璇拉上来,又把云杳杳拉上来。他问:“断了?”

云杳杳说:“断了。主干在石桥底下,手腕粗。我切了三刀才断。断口封了,洞底也封了。明天看井壁,若须尖干了,就没事了。”

齐渊点头,把粗绳从石桩上解下来,一圈一圈缠回手腕上。

三人从井院出来。陆川迎上来,云杳杳把井底的情形说了一遍。陆川听完,脸色松了些,说:“我让人今天再守一天。若明天井壁上的须干了,就撤一半人。”

云杳杳说:“撤一半留一半。石桥那边还有人。周衍在暗沟口,你去看他一眼。”

陆川应了,快步往西门瓮城北侧走。

云杳杳和林青璇、齐渊回峰。路上,日头渐渐升高,把路两边的枯草晒得发暖。走到半路,赵烈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拿着小木板,板上密密麻麻记了新的一页。他递给云杳杳看,上面画着井底洞的横剖图,标了主干走向、断口位置、封洞的骨片和粉层,旁边注着“主干手腕粗,节律慢,断口封河魄石粉加红藤粉,上压碎骨片”。云杳杳看了一遍,把木板还给他,说:“记得细。明天誊到纸上,和昨天的图对在一处。以后井里再有动静,一看就知道断口在哪儿。”

赵烈把木板抱回怀里,脸上又有点发亮。

到峰门口时,苏合已经摆好了午饭。午饭是灵米饭配红烧干菌和一碟凉拌灵芽,汤是笋干汤,清而鲜。云杳杳吃了一碗半,又喝了半碗汤,便放下筷子。周衍从器峰回来,在偏厅里等着。他见云杳杳进来,说:“暗沟口的粉还在。石桥那边没动静。你井里断了主干,石桥底下的须会不会往上涌?”

云杳杳说:“主干断在石桥底下,往南的那头缩回石桥底深处,往北的这头断了节律。石桥底下的须没有养路,会慢慢枯。若它从南边再长过来,至少得十天。”

周衍说:“十天内,我们把门后的事解决了。”

云杳杳说:“明天先看井壁。若须干了,我就下去找门。门在旧河床底下,从井底往南走约一丈五。我顺着断口往南挖,能挖到石桥底。石桥底下有一层空腔,空腔再往南就是门后。”

周衍把图摊开,用炭笔在石桥底下画了一个小圈,圈里注着“空腔”。他画完,说:“你明天若挖到空腔,先别进门。先用粉把空腔口封住,回来告诉我。我让赵烈把空腔的位置标在图上。后天再进门。”

云杳杳说:“好。”

她回屋歇了半个时辰。午后,她去剑庐练剑。这次练的还是“定”字,但剑尖悬的时间比昨日长了一息。练完剑,她去后山看梅娘。梅娘在圃边坐着,手里搓着艾绒。齐渊在圃里翻第二垄地。云杳杳蹲在圃边,把井底的事拣要紧的说了一遍。梅娘听完,把艾绒搁在膝上,说:“你断了主干,井壁上的须会枯。但枯须也是须,埋在石缝里,还会挡路。你明天下去,先把枯须清干净,再往南挖。不然枯须缠剑,你挖不快。”

云杳杳说:“记下了。”

她从后山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偏厅里灯已经点起来。晚饭是灵米粥配酱瓜和炒干菌。众人围在案边吃了。这一顿吃得比前几日松快些。赵烈吃完抱着小木板在角落里誊图,周衍回器峰准备明天的竹筒和粉管,齐渊回侧院看梅娘。林青璇在偏厅里擦剑。苏合收拾碗碟。云杳杳喝了两口热水,便起身回屋。

她走到门口时,林青璇在身后说:“明天你下井,我下。”

云杳杳回头。林青璇说:“你挖空腔,我清枯须。你封空腔口,我递粉管。你若一个人下,两只手不够。”

云杳杳看了她一眼。灯影里,林青璇的目光极清极定。云杳杳说:“好。”

她推门出去。夜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把院角的蓝穗草吹得低低伏倒。月亮还没上来,天上只有几粒极疏极淡的星。她站在院中看了一会儿天,才回屋去。这一夜,她睡得不深,但也没醒。窗外的老桂树没有再响。她听见院外有极轻极细的脚步声,是林青璇在院中走了一圈,又回屋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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