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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6章 山风清爽比屋里舒坦（第1页）

白芷道：“那你看着合适，怎么没有顺手买回来？”安湄道：“眼下一切都没定数，荒地怎么分、能不能顺利报名参与、分到的地块位置好不好，全都不清楚。若是贸然买了树苗，最后没能分到地，树苗没处栽种，白白浪费了。”

白芷闻言连连点头：“方才听你说老赵头那片韭菜地，我心里忽然有点感慨。人年纪越大，牵挂越细。年轻的时候盼前程、盼出息，老了之后，盼的就只剩一口爱吃的吃食、一次归人的身影。”安湄道：“他平日里看着沉默，不爱和邻里扎堆闲谈，旁人都以为他性子冷淡，不爱热闹。”

“那是外人看的表面。”白芷道，“人越是不爱说，心里装的东西就越多。嘴不吭声，手脚就停不下来。翻地、种菜、劈柴、收拾院子，件件都是念想。”

安湄道：“我今日站在他院外看了一会儿，他翻地翻得极慢，每一锄头下去都稳得很，生怕伤了底下的土层。那块地本来就松软，根本不必费力气，可他偏要细细拾掇。”白芷道：“那不是做给地看的，是做给自己的心看的。等着的日子太长，人总得找点事稳稳攥在手里，不然心就空了。”

安湄问：“你说，韭菜是不是最好养的菜？”白芷答得干脆：“算是，韭菜耐旱耐晒，也耐阴，种一次能吃好几年，越割越旺，不用年年播种。村里人家家户户院里都有一畦，省心得很。”安湄道：“难怪他偏偏选韭菜种。不用日日照看，不用精细伺候，种下之后按时浇水就行，等时节到了自然长青。”

屋内安静片刻，只有灶火细微的噼啪声。安湄看着那跳动的一点火光，忽然问：“村里这次集体开荒，你说会不会有人不愿意？我刚才在镇上听人随口提了一句。有人觉得那块地石头太多，开荒太累，忙活半天未必有收成，不如省下力气守着自家熟地。也有人说，集体出工麻烦，规矩多，不如自己自在。”白芷摇头：“这些想法都正常。人各有取舍，有人图省事，有人图长远。那些只看眼前的，自然不愿费力。开荒是苦活，搬石头、清杂草、翻生土，日日出力，当下半点好处都看不见。可愿意做的，看的是三五年后的光景。”

安湄垂眸：“当下的收成太薄，经不起日子。只有慢慢长出来的东西，才稳。”白芷道：“庄稼一季一收，年年操心风雨虫害。果树不一样，扎根之后，岁岁结果。等树长大了，不用你管它，它自会年年报答水土、报答人心。”

安湄问：“那你觉得，桃树好，还是杏树好？”白芷沉吟片刻：“两种都稳妥。若是让我选，我偏桃树。桃树长势快，成型早，挂果均匀。杏树怕涝，若是雨季积水容易落果。桃树皮实，日晒耐旱，山里坡地最适配。而且桃子熟在盛夏，正好是农活稍缓的时候，摘果、存果都从容。”

安湄点头：“那我优先问桃树树苗的规矩。若是可以，我就种桃。”白芷道：“不过你明日去问，一定要问清两件事。第一，地块是否固定。集体开荒最怕年年调换地，你今年辛辛苦苦养好土、栽好树，明年地块一变，全都白搭。第二，出工折算。有的人日日到，有的人偶尔到，有的人只出力几天。收成按份分，怎么定份、怎么记账、秋后怎么核算，都要有章法，不然秋后最容易闹口舌。”

安湄点头：“我倒是没考虑这么细。我明日一一问明白，地块归属、出工记账、分成规矩、树苗是否统一采购，全都问清楚。”白芷道：“若是真能顺利种上桃树，再过几年，咱们小院后山、北边荒地，一边药草青青，一边果树成行，看着也舒心。”

安湄看着窗外，忽然又想起一事，随口提起：“今日镇上摆摊卖树苗的那人，看着是外乡来的。说话绵软，不是本地腔调。摊子上树苗种类也多，桃、杏、梨、枣都有，根须裹得湿润完整，看着很会养护苗木。”白芷道：“春夏正是卖苗的时节，外乡商贩四处奔走也正常。只是你没买是对的，来路的苗，好坏难辨。”

安湄道：“我也是这么想。街边散摊，无凭无据，万一树苗带病、根系受损，栽下去活不成，白白耽误一年光景。村里若是统一育苗、统一分发，反倒更稳妥。”白芷道：“种树最怕栽弱苗、病苗。苗弱，前两年长势跟不上，就算活了，后期挂果也稀稀拉拉。不如等规整稳妥的苗子。”

安湄道：“其实我刚才在路上想老赵头那一小块韭菜地。那么小一块地，结不出多少韭菜，根本吃不了几顿。可他还是认认真真翻地、拾土、平整地块。”

白芷轻叹：“人老之后，心里的寄托，从来不在多少收成。在盼。他儿子在外奔波，一年到头难得归家。日子空落落的，总得有一件事，日日提醒自己，还有人要等，还有念想可盼。韭菜一茬一茬长，日日常青，就像年年不落的等候。”

白芷道：“如今村里镇上的人，个个图快，种地求速成、做事求速成、求财求速成。越快，越容易落空。但只有慢慢长出来的，扎根深、立得稳，经得住风雨，熬得过年月。”

安湄道：“我今日出门早，出门前去看过一眼那种子。两片子叶更舒展，颜色愈发匀净嫩绿，边缘的卷曲也慢慢平了，看着愈发精神。依旧看不出品类，可长势极稳。”

白芷道：“等今日豆腐青菜炖好，晚饭就简单清淡些。天热吃重油重盐的东西，心里发闷，胃口也滞。夜里若是有风，院子凉快，咱们吃过晚饭可以搬小凳坐在院里乘凉。近日夜里无雨，星子亮，山风清爽，比屋里舒坦。”安湄随口道：“也好，许久没在院里久坐乘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