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闻站在院中,能听到院墙外面,传来清晰的踩踏枯枝落叶的声响。
片刻后,铁叔从东墙那道早已残破的缺口翻了进来,他脑袋直接歪斜在一边,导致身形好似比之前矮了一大截,灰雾从脖腔中弥漫,将肩背的轮廓裹得严严实实。
双手攥着把用了十几年的果枝剪,死人当然不用干活去剪果树,况且,果树也是死的。
但这柄剪刀,却磨得发亮。
秀儿从西墙的缺口快速飘了进来,身上那件本就凌乱的围裙早已支离破碎,空洞的双眼看着前方,由于常年不出屋,本就无血色的脸上,早落满了尘土粉末。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十根手指的指甲长出不少,泛着死灰的颜色。
一闻又听院门吱呀作响,是那位秀才官人挤了进来,身上那件长衫的下摆都不知何时被撕去长长一截他而已全部在意,手里攥着半卷旧书,书页边缘卷翘焦黑,像是被明火熏烤过。
而他的身后,那位在街边缝补洗衣的老太太,想来活着的时候腿脚就不好,现在只能跟着爬了进来。
但下一刻,一闻一愣,这“腿脚不好”的老太太忽然佝偻起身子,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快速“滚”到了一闻身后,抬起只剩枯骨的手,指缝里还紧紧攥着一根穿了棉线的钢针。
四位早已不该出现在世上的人,踩着漫地的灰雾,从四个方向缓缓合围,将一闻牢牢锁在院落中心。
一闻深吸口气,活动活动身体,静观其变。
就见铁叔最先动了。
那把磨得锋利的果枝剪从他身侧缓缓抬起,冷硬的剪刃直指向一闻,逼近的途中,路径接连变了多次,每一次转向都要堵死一闻可能闪避的空隙。
谁知一闻根本不躲,他只是静等铁叔靠近,右手摊开,掌心径直迎向剪刃凌厉的尖端。
掌缘与剪刃相撞的瞬间,一股沉滞的力道瞬间炸裂,铁叔只觉得握剪的手腕猛地一麻,一阵细密的震颤顺着骨节往虎口爬,像有无数细虫往上钻。
虽然铁叔感受不到疼,但他却握不住武器了。
为此他全然不管自己,反而将剪刀疯狂的开合,凶残至极,看似想鱼死网破,突入一闻的包围圈。
一闻嘴角轻扬,立刻便看清了“他”的伎俩:
四目如果就只有这点儿手段。
就不可能好几年都逃过诛灭的命运了。
他足尖点地退后半步,果然下一刻秀儿从他的另一面骤然切入,偷袭而来。
她那双怪异的十指早已从身侧抬起,指尖弯折,十道细如发丝的暗灰短刃在她身前铺成一道细密的扇面,带着刺骨的寒意往一闻面门压过来。
怎能料到一闻早已防备躲开,紧接着重抬右手,指尖在虚空里划出一道咒法。
浅淡的银白痕印闪过,本应消散,却反倒越长越宽,好似一道宽剑,抵挡秀儿行动的同时,将十道短刃从中齐齐截断。
断裂的刃片往两侧弹开,落在院中青石板上,又滑出一尺多远,才终于停住。
秀儿十指猛地往回收,抬手要去捡,但一闻那道宽剑好似铡刀般,已经将她拦腰戳在地上,灰雾顺着她的裙角往下淌。
一闻要再进招,就听秀才已经从院门方向诵念法诀。
他手里那卷旧书被高高举起,泛黄的书页在无风的状态下自行哗哗翻开,每一页纸面上都浮着一层晦暗的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