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清澈的眼波在极短的瞬间黯淡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原本的温润。
他茫然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浮现的淡淡微光,却没有流露出半点惊恐,只是抬起头,再次用那双平静的眼睛望向一闻。
“您方才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没什么。”
一闻收回右手,将那道留在苏煜身上的灵力痕迹悄然抹去,苏煜再没有感觉任何异样。
但在不远处,四目却清晰地得到一个消息:
(“这孩子,你别想再动。”)
“对了,你父亲究竟患了何种恶疾?”一闻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
苏煜将垂在身侧的小手微微攥紧:
“他从前年开始便终日咳嗽,后来病情加重就再也下不了床了。我每日都按时给他煎药,只要喝下去了,他的病就会好受许多。”
一闻不再多言,指指苏煜来路:
“你给我带路,又请我喝茶,那带我去见见你父亲,我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哎呀!那太感谢您了!”
苏煜忙感激地点了点头,转过身领着一闻朝着巷子里行去。
一闻沉默地跟在后面。
苏煜说是第二间。
但怎么可能这么远。
不过一闻根本不在意,就想看四目还能有什么花招。
他看向狭窄的巷道两侧,高耸斑驳的土墙在头顶上方逐渐挤压成一道“一线天”的苍穹,残存的暮色好似被渐渐吞噬,让人压抑不堪。
再行半刻,天色更暗。
一闻就见这巷子的尽头赫然立着一扇破旧的大门,斑驳的木门虚掩着,透出一缕温暖而诡异的光晕,想是里面已掌灯。
苏煜轻轻推开门扉,一闻默不作声地跨步跟上,周身清气已经隐而不发。
院落的面积不大,正中央赫然凿着一口古井,旁边立着一棵柏树,井口的青石板由于常年被踩踏,都现出了亮光。
而苏煜居住的屋子,此时别说屋顶,根本连一面完整的墙都没有。
不过这倒方便了一闻,都不用神识再去窥探,直接用眼看,屋里的一切就一清二楚。
正屋摆放着一张矮旧的木桌,桌上已经尘土弥漫,桌子正中孤零零地搁着一只药碗,碗底铺着一层厚重的褐色药渣。
苏煜推开仅剩一半的木门,踏入房中那一抹油灯照出的无比狭小的光辉之下。
一闻则在门槛前驻足,目光落在了内室的床榻之上。
那张老旧的木床上平躺着一道枯瘦的身影,身上盖着一床浸满尘土的旧棉被。
那人的脸颊毫无遮掩地露在被子外,面呈灰白之色,高高耸起的颧骨紧绷在皮肤内,深陷的眼窝已经是两个黑洞,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
很明显,这具躯体的胸膛早已停止了起伏,生机断绝已久。
然而,苏煜却神色自然地走到床榻边,动作轻柔地替“父亲”掖了掖被角,随后端起矮桌上那只空空如也的药碗,转过身朝着一闻的方向投来温和的目光:
“他刚刚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