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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4章 残骨归山万事宁（第2页）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

漩涡消散之后，朱树最先有了动作。

他站在锁律塔塔底，手里还紧攥着那一把静心竹算盘。算盘珠子早已停死，最后一颗死死卡在“平”字格，任凭怎么拨动，纹丝不动。他试了两下，索性放弃。

抬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塔顶。

抬手，将整把算盘随手挂在了塔檐的角上。

竹串珠链自然垂落，轻轻晃了两下，再无声息。山风掠过，竹珠彼此轻撞，发出沉闷浑厚的声响。没有拨算断案的凌厉，反倒像深山古寺里，断断续续的木鱼声。

几名山魈后生从林间钻出来，看见檐角的算盘，围着塔身绕了两圈，随口哼起了代代相传的采木歌。调子歪歪扭扭，不成章法。朱树坐在石阶上，端着一碗凉茶静静听着，听着听着，也跟着低声哼了两句。

跑得严重，格外难听。

没人笑话他。

朱临赶到塔基时，怀里抱着十二根断裂的案骨。

骨栅崩塌后，这些长短不一的断骨散落一地，不少还凝着陈旧的血锈。他蹲下身，一根一根，整齐插进塔基的石缝里，排得整整齐齐，如同修补破损的山石。剩下几截短小的残骨，他没有丢弃，拎到馨兰药庐后方的空地。

那块地原本种着一片薄荷。

馨兰推门出来，看见他蹲在篱笆边，一根根把断骨摁进泥土里，当即皱眉开口：“你干嘛呢？”

“插个篱笆桩。”

“这是我种薄荷的地。”

“薄荷挪个地方就行。”

馨兰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争辩，转身回了屋。

谁也没料到，埋进土里的断骨，竟慢慢生出了细密根须，顺着骨身天然的纹路缠绕蔓延。开春之后，每根骨头上都冒出了细碎的白色小花。山里的百姓都说，这花泡水喝能安神定魂，夜里不会做噩梦。

朱临听闻这话，从不搭言，只是往后每次路过，都会顺手多埋两根残骨。

锁律弩的残骸，被山下猎户自发收走了。

朱临全程没有阻拦。这件杀伐利器，被众人拆解了所有机括，彻底废了武力，改造成了溪沟引水的滑轮。绳索一拉，木板翻起，溪水顺势灌溉田地。

充满戾气的凶器，最后化作养活一方山林的器具。所有人习以为常，仿佛它生来就该如此。

谷口处，朱风站在风口，嘴里咬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铜制引路哨。

他身侧，站着那个幸存的孤儿。七八岁的年纪，身形瘦小，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性子安静，不爱说话。当初被台主外泄的案气卷入漩涡，最后是杨十三郎硬生生从崩塌的乱流里，把这孩子捞了出来。

朱风取下嘴里的哨子，塞进孩子手心。

“吹。”

孩子仰头看他，把哨子凑到嘴边，鼓起腮帮子用力吹。

半点声音都没有。

“再用力。”

孩子憋得满脸通红，猛地发力。尖锐刺耳的吱呀声骤然响起，跑调跑得离谱，听着像杀鸡的动静。

朱风咧嘴笑了：“响了就行。能吹响，这里就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