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朱玉目眦欲裂。他离得稍远,地脉锁链还缠着半空中的律使虚影,一时抽不回来。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血喷在地上,地脉之力疯狂涌向杨十三郎脚下,想把他整个人托起,避开这一击。
可那引律针太快,地脉托举的力道刚起,针尖已触及杨十三郎的腕脉。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一道娇小的身影猛地从斜刺里撞了过来。
是秋荷。
她原本守在杨十三郎身侧,此刻竟不顾一切地扑上,不是推人,而是将自己的左臂横在杨十三郎腕前。
“噗。”
引律针穿透了她的衣袖,深深扎进她的尺骨。
秋荷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身子软软地往下倒。杨十三郎手腕一翻,一把捞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点向她肩井穴,试图封住毒气上行。
可那针上的引律香极为霸道,一点黑气正顺着血脉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泛起诡异的青紫色。
“秋荷!”戴芙蓉剑已出鞘,却不敢轻易去拔那根针——针若离体,毒气瞬间攻心。
馨兰一个箭步抢上前,指尖夹着三枚银针,稳稳扎在秋荷肩颈三处大穴,暂时截住了毒气蔓延。
她抬头,冲杨十三郎急道:“针不能硬拔!针尾连着碑下的案印,一拔,印就醒!”
半空中的律使虚影发出一阵扭曲的笑声,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裂缝再次扩大,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鸦眼,每一只眼里都倒映着秋荷痛苦的脸。
“杨十三郎,你守山三十年,可曾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为你挡针?”
虚影的声音带着戏谑,“这针一旦离体,案印彻底苏醒,无案碑即刻碎裂。你不拔,她便毒发身亡。拔与不拔,皆在你一念之间——这不正是你们守山人最爱的‘审判’么?”
杨十三郎没理他。他低头看着秋荷苍白的脸,又抬眼扫过众人——朱玉的地脉锁链还缠着虚影,朱临正手忙脚乱地翻找匣中备用机括,朱风吹响了号角,号声震得虚影身形晃动,却无法伤及根本。阿木缩在朱树身后,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那笑意极冷,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
“审判?”他轻声重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随即摇头,“你们观律台,永远不懂什么叫‘守’。”
他单手抱着秋荷,另一只手缓缓抬起,不是拔针,而是并指成刀,猛地劈向秋荷手臂上那截露在外面的针尾。
“朱玉,断地脉!”
朱玉瞬间会意,双手猛地往下一压,原本涌向杨十三郎脚下的地脉之力,硬生生改道,从秋荷手臂下方穿出,像一把无形的刀,切断了引律针与碑下案印之间的那缕黑气连接。
“馨兰,用药!”
馨兰早有准备,一包药粉精准地撒在秋荷伤口周围,药粉遇血即化,化作一层透明的胶状物,将针身死死封住。
“戴芙蓉,削骨!”
戴芙蓉剑光一闪,没有碰针,而是贴着秋荷的尺骨,削下薄薄一片染毒的骨膜。引律针失去了与血肉的直接接触,威力大减。
最后,杨十三郎并指如刀,精准地敲在针尾三寸处——那是馨兰药粉封住的最弱点。
“咔哒。”
一声轻响,引律针应声而断。前半截留在秋荷体内,被药粉封死,毒气不再蔓延;后半截带着一缕黑气,被杨十三郎两指夹住,悬在半空。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虚影的笑声戛然而止。它难以置信地看着杨十三郎,那张光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错愕”的表情。
杨十三郎站起身,将秋荷轻轻交给馨兰,然后摊开手掌,露出那半截还在微微颤动的引律针。
“你们以为,审判就是二选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虚影心上,“守山人,从来不走你们画好的路。”
他走到碑前,将那半截引律针,缓缓按进碑底那道被羽毛钉住的裂纹里。
“你不是想激活案印么?”他松开手,裂纹中的白光瞬间将半截针吞没,“可惜,这针,现在归我了。”
裂纹猛地一合,白光内敛,碑面恢复如初。只有那行“无案不是无,是案已归尘”的古篆,似乎比之前更亮了几分。
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身形开始剧烈颤抖,眼看就要溃散。
杨十三郎却没再看它。他转身,走到缩在朱树身后的阿木面前,蹲下身,平视着那双惊恐的眼睛。
“现在,”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该你了。把你知道的,关于鸦啼坞,关于观律台,一字不漏,说清楚。”
阿木咽了口唾沫,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终于,颤抖着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