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一怔。
“燕国北有东胡,东有辽东野人。”嬴政竹杖点在燕国位置上,“让它活着,替大秦守北疆,防胡人。李牧在北疆练骑,正缺实战磨刀。”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待中原定鼎,寡人再回过头,接收一个被胡人消耗殆尽、百姓心向大秦的燕地。岂不比现在费心费力去治理一群惶惶不安的燕人,更省力?”
王翦闻言:“陛下是说,让燕国做我大秦的盾?”
蒙恬接道:“也是磨刀石。”
李斯沉默片刻,深深一揖:“臣短视了。”
苏苏光球飘出来,绕着地图转了一圈:“阿政,你这是战略养猪啊。喂点饲料,让它帮你干活看门,养肥了,嗯。”
嬴政嘴角微扬:“肥了,才好宰。”
同一日,齐国临淄。
相国府后园,荷花正开。
齐相后胜半躺在湘妃竹榻上,两个美婢在旁打扇。他五十出头,面皮白胖,手指上戴了三枚玉戒。
对面坐着个秦商打扮的中年人,面皮微黑,笑容可掬。
“相国请看。”
秦商打开第一只锦盒,里面是一卷地契。
“咸阳渭水畔,百亩宅邸。推窗可见章台宫灯火,出门便是东西二市。这是吕相特意为您留的。”
后胜眼睛眯了眯,接过地契细看,上面连宅邸布局图都画好了,亭台楼阁,曲水流觞。
秦商打开第二只扁匣:“这第二件,咸阳城四海钱庄干股凭证。年利两成,按季分红。”
不用说,这个钱庄只在秦国流行,而且还是吕相依据神秘的苏先生搞出来的。
后胜呼吸粗了。两成年利,齐国王室放贷,最高也不过一成五。
“至于这第三件嘛,”秦商神秘一笑,拍了拍脚边那只不起眼的木箱。
下人开箱,里面垫着丝绒,躺着几样东西,一面巴掌大的琉璃镜,照人须发毕现。
一架黄铜八音盒,拧紧发条,便能叮咚奏乐。
还有几件精巧的铁制小玩意儿,后胜甚至叫不出名字。
“此皆骊山工坊格物司所出,天下独一份。”秦商笑眯眯道,“吕相说,相国雅好珍奇,这些小玩意儿,权当解闷。”
后胜拿起琉璃镜,照了又照,爱不释手。但他到底是混迹政坛几十年的老狐狸,放下镜子,叹了口气:“秦齐素来和睦,吕相如此厚礼,本相愧不敢当啊。”
秦商躬身:“相国言重。此非国礼,乃吕相与您,私谊之证。吕相常说,天下能懂商道、通时务者,唯后相一人而已。”
这话捧得舒服,后胜捋须微笑。
秦商趁热打铁:“吕相唯有一愿,今后秦齐商旅更加畅通。若边境偶有摩擦,望相国美言,免动干戈,伤了和气。”
后胜懂了。他屏退左右,连打扇的美婢都挥退,园中只剩二人。
后胜压低声音:“请转告秦王与吕相,齐军,绝不出境。”
想了想,他又补充:“至于境内嘛,本相自会约束,断不会让贵国使商,受了委屈。”
秦商深深一揖:“相国高义,吕相必有厚报。”
后胜哈哈一笑,亲自送客到园门。转身回来时,他脸上的笑容淡了。
门下谋士田轸从假山后转出,忧心忡忡:“相国,秦人此礼,怕是糖堇啊。”
后胜不悦:“你懂什么?秦齐和睦,商路畅通,于国于民,岂不美哉?”
“可秦人分明在收买——”
“收买?”后胜冷笑,“那也得本相愿意被收买。他秦国再强,还能隔着千里,管到我临淄来?”
他转身往内室走,边走边吩咐:“去,把琉璃镜挂在本相卧房。那八音盒送给夫人。”
田轸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
三日后,临淄庄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