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面前的铜案上,没有竹简,只有苏苏投射出的一幅幅动态光影图表。
蓝色的冻毙冻伤报告曲线,从令人揪心的高点,几乎垂直地向下俯冲,变得平缓,接近零点。
红色的工分发放与物资兑换流动图,像血管网络般从咸阳扩散,连接起一个个光点,川流不息。
金色的基层民意抽样情绪指数,昂扬向上,突破了一个又一个阈值。
还有那根刚刚开始绘制、但已显强劲势头的新型能源消耗占比线……
几条关键曲线,在图表右侧,形成一个巨大而优美的金叉,那是危机解除、趋势向好的最有力证明。
苏苏的光球悬在旁边,看着嬴政专注的侧脸,语气轻快又带着只有他能懂的调侃:
“谨为陛下具表:暖冬一役,民心项,大盈。宵小项,大亏。新火项,初燃即旺。收支盘点,盈馀颇丰,可评上上。”
她模拟出叮的一声脆响,光影图表旁浮现几个闪烁的大字(仅嬴政可见):
【暖冬战役总结报告:完胜。】
【民心温暖指数:↑87%】
【社会稳定性指数:↑92%】
【附带收益:打掉垄断利益集团x1,确立能源新路线x1,提拔核心管理人才x1】
【综合评级:SSS】
嬴政看向那些古怪却直观的符号和评级,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他没有理会苏苏的调侃,只是看着那几条代表着无数人命运的曲线,看了很久。
“还不够。”他忽然说。
“嗯?”苏苏的光球凑近。
“暖冬,只是让人活下来。”嬴政伸出手,指尖穿过新型能源消耗占比线的虚影,眼中映着跳动的光芒,“苏苏,你曾说,这火能烧出更多可能。”
“当然。”苏苏的光晕变得明亮而充满诱惑力,“这只是个开始,阿政。接下来,我们可以用这火,去烧制更坚硬的陶与瓷,去冶炼更优质的钢铁,去驱动简单却强大的机器,让这温暖的火,变成推动大秦向前奔跑的、滚烫的轮子。”
寝殿内寂静,只有更漏滴水声。
嬴政收回手,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那里星辰寥落,但咸阳城中,万千窗户里透出的、混合着薪柴与煤火的暖光,却比星辰更密集,更人间。
“那便,”他低声说,“让这燎原之火,烧下去。”
第65章第65章[VIP]
吕不韦的相府书房,炭盆里新添的物件正燃着幽蓝火苗。
那火苗很稳,嵌在带孔的黝黑石块里,吐出烘人的热浪。
这是骊山学院工坊昨日才送入各府试用的蜂窝煤,美其名曰体察新物。
吕不韦面前的铜炉烧的就是这个,取代了往日烟气袅袅的上好银霜炭。
烟气没了,书房里便只剩下陈年竹简的涩味,和新墨的微腥。
他独坐在案后,没看堆积如山的政务文书,那些如今多直通章台宫,丞相府更多的是备案与副署。他面前摊开的,是一卷自己编撰的《经济论》草稿,旁边摆着李斯刚送来的《市平曹令》拟文副本。
字迹崭新,法条森严,透着那位长史一贯急于事功的锐气。
脚步声近,门客姚贾趋步入内,神色间残留着朝堂上被阿房驳斥,又被大王震慑的余悸与不甘。
他躬身:“文信侯。”
吕不韦没抬眼,指尖抚过自己书册上货殖流转,如水就下,堵不如疏的字句,又掠过李斯令文中凡囤积过律,利过五分者,没其货,罚倍之的严苛条款。
“看见了?”吕不韦终于开口,“朝堂上,大王如何说?”
姚贾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大王说,寡人用才,何分男女。那阿房,非但未受责难,反受褒奖,与李斯、内史腾同拟新政细则。猗丰车裂,赢瑭夺爵,嬴栎削邑。市平曹即日便设。”
他顿了顿,终究意难平,“侯爷,大王此举,是否太过倚重那些奇技新进之人?长此以往,恐旧制崩坏,纲纪不存啊。”
吕不韦缓缓抬眸,看了姚贾一眼。那眼神不再是以往深不见底的权衡,反倒澄澈了些,映着炭盆里稳定的火光。
“旧制?”他轻轻重复,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有无尽的复杂,“姚贾啊,你还在看咸阳宫阶前那几步路的胜负。”
他站起身,宽大的丞相袍袖拂过案几,走到那无声燃烧的型煤炉前,伸出手,感受那灼热却干净的辐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