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陈家啊,堪比内地景家存在的陈家。
那个视凡人为草芥,视金钱如数字,那个曾在她最落魄、最无望时,用最体面的措辞、最刻薄的姿态,将她的自尊彻底碾碎在泥泞里的,陈家。
盛江南缓缓闭上眼睛,没有再看陈蘅之。
陈蘅之只以为她累了,也没有再说什么。宾利安静地滑在夜色里的坡道上,远处半山的灯火零零落落。她单手握着方向盘,余光却始终落在副驾驶,盛江南的呼吸不太平稳,有些快。
“要不要喝点水?”她声音压得很低。
盛江南本想说不用,可嗓子确实十分难受,她犹豫了一下,点头。
车子已驶入住宅范围,陈蘅之将车在路边停下,拧开杯架里保温杯的盖子,递过去。
盛江南接过,动作有点迟缓。
“亲都亲了,做都做了,还嫌弃我?”陈蘅之侧眼瞥她一眼,语气不算好,带着点冷冷的讽刺。说完,她再度踩下油门,车身往前一窜。
盛江南还是维持着刚握杯子的姿势,一副不给解释就不喝的样子。
陈蘅之握着方向盘,目光仍在前方,声音却带了些无奈:“杯子是我的。车也是我的。这个位置除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随即把那半句吞回去,只说:“没人坐过。”
“骗人。”盛江南忍不住轻轻抿了一口温水,滚烫的嗓子被润了一下,舒服许多,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骗你什么?”陈蘅之挑了下眉,反问得轻描淡写。
不喝水还好,喝过水后,头晕更加明显了。感受着车子起步,盛江南头靠在座椅上,只感觉眼前的灯光被拉成了白线,耳边的声音也像隔着一层棉花,模糊不清,惹人生厌。
她忍不住往座椅里埋得更深,侧过头,试图躲开从前挡玻璃投射过来的灯光。
就在这时,她的后颈一凉。
一只手从座椅后方伸过来,掌心准确地按在她后颈上,凉意从皮肤一路渗进,将她烧灼的皮肤降了些温度。
是陈蘅之。
盛江南本能想躲,肩膀刚动了一下,就被那只手轻轻按住。陈蘅之眼睛没离开前方,只是低声道:“我的手凉,你会舒服一点。”
“这样不小心驾驶,在港城会被罚钱扣分的。”盛江南哑着嗓子反驳。
陈蘅之忍不住瞥了她一眼,很快又把视线收回路面:“我应该还蛮擅长单手开车的。这一点,你清楚的,不是吗?”
在过去那些漫长得要命的岁月里,陈蘅之总不安分,尤其喜欢在高速公路上开得飞快的时候,空一只手出来胡闹,要么去握她的手,要么在她膝盖上轻轻画圈。有的时候盛江南都会觉得,这是陈蘅之保持注意力的一种方式。
可那时她们是那样的关系,如今开车的时候还要拉着她的手算是怎么回事呢?盛江南想要问,可她觉得自己的头脑并不清醒,说什么都像是在撒娇,她只好沉默,任由那只凉手按在后颈上,肉一点点松下来,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
波老道的路灯一盏盏略过车顶,山坡不宽,路边是老树与石墙,枝叶在风里摇晃,影子落在挡风玻璃上。
正式进入半山,车流骤然稀少,周遭只剩下了发动机低低的轰鸣与轮胎压过地面的声响。
前方亮起大门的轮廓,两侧嵌着简洁的英文和门牌号,石墙上爬满被精心修剪的常绿植物。安保人员认出车牌,远远地按下开关,厚重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车子驶入,外面的世界彻底被隔绝在墙外。
“到了。”陈蘅之收回自己的手,轻声道。
盛江南听见,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努力从混沌里浮上来。她伸手去解安全带,指尖打滑了两下,才把扣子按开。
刻板印象中的豪华庄园展现在自己的面前,盛江南望着门廊暖黄色的灯光,愣了愣神。
这里……像她以前的家。
陈蘅之已经下车,绕到副驾,俯身探进车内。夜风带着潮湿的凉意随她一起涌进来。她目光直落在盛江南脸上,近得过分:“能自己下来吗?”
盛江南感觉到自己浑身绵软无力,但是她没办法堂而皇之地告诉陈蘅之自己不可以,她皱了皱眉,回道:“可以的。”
“谁是骗子?”陈蘅之淡淡地发出一声冷笑,夜风带着微凉的潮气,伴随着她俯下身的动作,一起涌了过来。
她一手伸到盛江南的膝后,一手绕到她背后肩胛骨的下方。
“等下!”盛江南反应过来她要把自己抱起来,下意识想躲,嗓子又哑又低,“我能自己走。”
“我想抱你,不可以吗?”陈蘅之瞥了她一眼,神情流出几分傲气来。下一秒,盛江南被她从座位上抱起。
熟悉的雪松味混着一点汽油味与温柔的夜风,从她的颈侧绕过来。盛江南被突然的失重感惊到,下意识地抱紧陈蘅之的脖颈。
“瘦了很多。”陈蘅之低声说了句,一脚踹在车门上,将车门关上,自己则是抱着盛江南,迈上了玄关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