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趁人多或许会有闹事的,钟禾和姚乐都严阵以待,不过一切都很顺利,还?多了两笔行商下的单子,只要茶香味的香膏和香油,量都不小。见铺子这?边过了前三天的热闹渐渐恢复到平时的客流,钟意竹便和姚乐交代了一声,准备回去制香交货。这?几日?忙碌,他给姚乐和钟禾都额外发了钱,姚乐如今对这份活计是越做越来劲,这?么有本事又大方的东家简直百年难遇,他恶狠狠地捏拳,谁想坏了铺子的生意,他就要谁好看。钟意竹几天没有回村,虽然每日?都有口信传回去,但想必孙芸娘也是极担心的,而且几天没回家,他也有些归心似箭。他坐在牛车上,忽然见路边有一株开得极好的丁香,他惊喜地转头,正想说要停车去摘,可身侧却不是熟悉的那个人。他忽而怔住,心头也空落落的。今日?仍是老张叔来城里接他和钟禾,昨日?传回去口信时顺带说的,赶车的老张叔浑然不觉,只有坐在他对面的禾哥儿发现?他神情不对,低声问了一句。“没事。”钟意竹指了指已经路过的那株丁香,“我看花儿开?得好,想叫你也看。”钟禾探头看了看:“是开?得很好。”前头老张叔听见他们聊天,大着嗓门接话道:“竹哥儿喜欢丁香?我知道有一处有一片丁香林,漂亮得很,在往河边村去的那条道上,走出去大约二里地就能?看到。”钟意竹道了声谢,把视线收了回来。钟禾看出钟意竹兴致不高?,接过话头和老张叔聊起来,钟意竹怔了会儿,从怀里拿出昨日?收到的信看起来。这?是裴穆新送回来的信,他已经能?背下?来,却还?是忍不住想看,他算了下?时日?,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如?今裴穆应当已经从曲州府出发返程了。还?有十几天。这?半个多月虽然很忙,做了很多事,可对于他来说却过得很慢很慢,细细一数,离五月竟还?有好远。钟意竹看着裴穆的笔触,想象着裴穆写?信时的模样,一时有些入神。“吁——”老张叔突如?其来的一嗓门猛地在耳侧响起,钟意竹回过神,下?意识把信纸按在胸前,侧头看过去时,眼神倏而沉了下?来。前面的路上直直地绷着一根两指粗的麻绳,两端伸进两侧的茂盛的灌木中,不见人身影。老张以为是碰到劫道的,一下?就慌了,虽然这?段路向来太平,没听说过这?种事,情急之下?他也想不了太多,只当是倒霉被流匪选中,颤抖着对着灌木丛喊了句:“好汉饶命,我们都是村里的,没什?么钱。”这?时灌木丛里传来一声粗粝的男声:“少他娘废话,把那个漂亮小哥儿留下?,你有多远滚多远,爷懒得看你。”“留人或是留你们的命,你们自己选。”另一道声音紧接着传来,却是要狠辣歹毒得多。随着话音落下?,四个蒙着脸的汉子从林子里钻出来,眼神不善地看过来。老张看清为首的人拿着刀,心下?猛地一咯噔,劫财就算了,怎么还?遇到劫色的了,他怕得忍不住抖,可一个小哥儿被扔下?会遭遇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他咬牙大喊道:“救命啊!来人啊,有山贼!”这?个时辰虽然有些晚,可附近说不定有行人赶路呢。老张慌乱下?喊得几乎破音,嗓音在林间回荡,惊飞了不少休憩的鸟。“去你娘的。”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柳明枫头皮发?麻地推开想来抱他腿的老汉,有些胆寒地看着从山上冲下来的饿鬼一般的流民?,背心发?凉。他们这一路颇为顺利,前?两日就从曲州府买好货品返程,一群人出来见了世面,人也不如刚出门时那样紧绷,回程又都?是熟路,大伙儿也放松了些,已经?开始设想起回去后向村里人吹嘘的场面来。可大概是越想不到什么越要来什么,这日他们不过是在一对衣衫褴褛的老夫妻晕倒时发?了点?善心,送出了自己的水和粮,谁料下一刻,那晕在地上的老汉就跳起来对着山上吹了声嘹亮的哨子,又回过身要去抱离得最近的柳明枫的腿,试图把他拖下牛车。连向来沉稳的柳明枫都?忍不住说了脏话,别的人是什么反应可想而?知。裴穆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就莫名地心神不宁,他又行在前?方,后面几?辆车停下了才唤他,以至于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这对老夫妻的不对。来不及再想别的,他喝了一声:“护着牛别被?他们伤了!”抬手朝着还没跑到近前?的人群弯弓搭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