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竹困极了地?靠在他肩上,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跟孙芸娘说话。孙芸娘抿唇笑了笑,起身?对裴穆说:“带他去歇着吧,今日?无事,想歇到多久都行。”裴穆点?了点?头,揽着钟意竹起身?:“娘也早些歇息。”孙芸娘看了眼靠在裴穆怀里片刻间就睡熟了的钟意竹,眼里都是宠溺的笑意,她应了一声,转身?推门出了堂屋回房去了。裴穆轻巧地?抱起钟意竹回了卧房,他给?钟意竹脱衣裳已经?很熟练,把人衣裳除尽裹进被窝的过程中,钟意竹连呼吸都没变。裴穆帮他把怀里的压岁钱放在了枕边,自己?也除了外?裳,同样把红色荷包放在枕边,不等他伸手,钟意竹便像是感受到这边的温暖,整个人凑过来嵌进了他怀里,裴穆亲了亲他头顶的发旋,闭上眼时,唇角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初一这天就这么睡了过去,初二回娘家,三人去了山上给?钟老二扫墓,依旧是带了他爱吃的卤味,孙芸娘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起最?近的事,又说小?哥儿和?夫婿过几日?就要出门进货,让他别偷懒,一定记得保佑两人。钟意竹和?裴穆走远了一些,好让娘亲和?爹好好说说话,半晌后,孙芸娘红着眼走过来,钟意竹没说什么,伸手搀住了娘亲的手臂。裴穆回到墓前,在空地?上点?燃鞭炮。山间阵阵回响。初三这天,裴穆和?钟意竹去了松云县,给?龚老四和?姚升拜完年,又去了趟何阿公家送年礼。初四是在村里走动,裴穆一家没什么正经?亲戚和?交好的人家,也就走动了村长家和?王平安家,租了他们田地?的人家前来拜年,一家人又都回了年礼。初五初六,钟意竹和?裴穆开始紧锣密鼓地?打包起远行要带的东西。换洗衣裳,常用伤药,下?雨下?雪要用的斗篷,捂手的手炉,暖手筒……钟意竹还放了一些自己?做的香膏香丸,总归是去盛产香料的地?方,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呢?裴穆则是磨利了刀,备足了箭,之前从药铺换来的银两也去了钱庄换成银票,只随身?带一些散碎银子和?铜板。他和?钟意竹说好了,这次去买香料就只动用这一百八十两银子,这样不管是赚是亏,都不影响他们年后开铺子的计划。钟意竹点?了头,只说不会亏,不管怎样,铺子开起来后这些香料都尽数能吃下?的。裴穆知道钟意竹这是在安他的心,他应了声“好”,摸了摸钟意竹的头发。明天就是出发的日子,钟意竹有些睡不好。除了之前从榕央府送葬回村,他完全?没有离开过榕央府城,也没有远行的经?历,虽然?知道路途辛苦,可他却莫名的兴奋紧张,他即将?走过陌生的路途,去到陌生的地?方,去见不一样的世面。这是他之前没有想过的事,如今却突然?就摆在面前,他只觉得晕晕乎乎的,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睡不着吗?”裴穆的嗓音从头顶传来,钟意竹虽然?尽量没有动,可裴穆一直抱着他,又怎么会察觉不出他的呼吸不对。钟意竹犹豫了下?,往上拱了拱,从裴穆胸口的位置挤进了他的颈窝,从被窝里把脸蹭出来。“裴穆,我们真的要去曲州府吗?”裴穆帮他把漏风的地?方塞好,亲了亲他被捂得暖呼呼的额头:“自然?是真的,明天就要出发了还能有假吗?”钟意竹脑海里乱七八糟地?转了一会儿,想起从前悄悄看过的话本:“万一你心疼我路上受罪,明早悄悄走了呢?我一醒来床上就只有我了……”裴穆忍不住笑了一声:“那怎么办?不如你熬夜守着我不让我有悄悄走的机会?”钟意竹想了想,还真要撑着身?体爬起来,打算搬个凳子堵在门口睡,这样裴穆开门就肯定能惊醒他了。裴穆翻了个身?,把钟意竹压得动弹不得,他的嗓音在黑夜里听起来有些懒,语气却很认真。“小?傻子,我要是一个人走我买车厢做什么?留你在这里我怎么安心?放心睡吧,就算你没睡醒我也会把你抱上车带走的,我保证。”虽然?也只是言语上的安抚,钟意竹却很吃裴穆这一套,他微微仰起头,碰了碰裴穆的唇角,很快就被裴穆连本带利地?讨了回来。呼吸被掠夺,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也跟着被抛之脑后,钟意竹抿了抿有些发麻的唇,什么也不想地?睡了过去。次日?,一家人都起得很早。钟意竹和?裴穆一起醒的,他穿上灰扑扑的利索短褐,看着身?旁的裴穆也换上了去年的旧衣,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要出远门的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