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竹忙着准备年前?年后摆摊的货物,香丸这样?不能?放到年后的他?便舍弃了,只一味地制作香膏线香香珠,又琢磨着增加香型,好?弥补没有香丸的空缺。孙芸娘则是忙着置办过年的东西。自落了雪天气转冷,她就住在了山脚小院,她原本是不愿意的,怕遭人闲话,可偏偏裴穆是最不怕人说闲话的人,而且今时不同往日,钟意竹也?跟着劝,孙芸娘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她住的屋子是新砌的,和原来的小院之间隔了一堵院墙,这样?倒是很好?,孙芸娘吃够了被?婆婆指手画脚的苦,虽然自己不是婆婆,也?不想过多打扰小两?口。裴穆倒是在外头的时日很多,因为要找合适的商队,也?要准备跑商需要的东西,这些他?都是第一回做,不够熟练,都要慢慢摸索着来。他?们去的时候是不带货物的,其实两?人不跟商队也?可以,不过裴穆没走过这条路,不知道路途中会不会有找不到村落落脚只能?露宿野外的情况,他?一个人带着钟意竹,终究还是稳妥为上。裴穆找的是一个大商队,大商队要么自己养了打手,要么请镖师压阵,因此要安全许多,对?方也?会帮忙捎带货物或是人,给钱就行,从松云县到曲州府城在路上要走十多日,即使?住宿和吃饭自理,他?们也要给二两银子的随行费。裴穆和商队的管事商议好?,约定好?出行的时间,交了银钱,签了契书,管事的见他?拿着契书细看,知道他?识字,便收了些轻忽,多问?了句:“你说要带一名小哥儿上路,可是去探亲?”裴穆点了点头,在契书上按下指印,自己留了一份,另一份交还给对?面的管事:“那就初八那日见了在城门口见了,王管事告辞。”双方拱了拱手,裴穆折好?契书收进怀里,转身往城里的骡马市场走去。这里位于城墙跟下,离住宅区远,牛、马、骡子、驴等牲畜都有贩卖,即使?天气寒冷,味道也?算不上好?闻。见裴穆走近,一群贩子吆喝着让他?去看,裴穆目标明确,选了一头调教好?的可以拉车的公牛,公牛比母牛价贱,裴穆讲了价格,用六两?二钱的银子买下了这头公牛。小贩把牛打整得干净,裴穆给钱也?痛快,小贩还给裴穆送了些喂牛的草料。骡马市场旁边不远就有木器行,有现成可以买的板车,要价一两?银子,带车厢的也?有,不过价格要翻上两?番,他?试了一下做好?的车厢,卡扣很灵活,拆卸也?方便,车身?刷了桐油晾干,耐用不说,遇上雨天也?不怕。回村的大路上,牛蹄子哒哒地响着,不用裴穆甩鞭子,它就沿着路往前?跑去。裴穆轻轻挑了挑眉,往后靠在车厢门?上,眯眼看向远处的霞光。……这个年大概是钟意竹母子过得最冷清的一个年,却也?是裴穆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从小年开始,家里就洋溢着过年的气氛,即使?他?们只有三口人,孙芸娘也?一个仪式不落地带着他?俩做了。祭灶,扫尘,剪窗花。裴穆看了会儿手里四不像的东西,想趁另外两?人不注意揉成团扔掉毁尸灭迹,却被?钟意竹中途拦下,还拿过去翻来翻去地看了看。裴穆凑过去想威胁他?不许笑,却听钟意竹小声跟他?说:“这个可以贴在我们的屋子里。”裴穆怔了怔,眉眼也?柔和地化开来,低低“嗯”了一声。腊月二十八贴春联,裴穆家里的春联是买了红纸裁出来让钟意竹写的,钟意竹说自己的字写得一般,裴穆却坚持说这样?的意头更好?。过来串门?的陈小容看见了,便问?钟意竹能?不能?给他?家也?写一副,不多会儿,陈小容便捧着新鲜出炉的春联高高兴兴地回了家。稍晚些的时候,裴穆正在钟意竹和孙芸娘的指挥下给堂屋和侧院的月亮门?上贴春联,却听见有人敲响院门?,村里婶子的大嗓门?轻易就传了过来:“竹哥儿在吗?我是你李婶子。”钟意竹过去打开院门?,见门?外竟有好?几个捧着红纸的人,不由得愣了愣。他?先问?了刚刚叫他?的李婶子找他?做什么,得知几人都是来请他?写春联的,顿时有些惊讶地睁大眼。他?是连学堂都上不了的小哥儿,之前?还处处受人轻视,村里人就算要找也?该找村长或者德高望重的族老才是,怎么会找到他?这里来?钟意竹不知道的是,之前?裴穆买牛车的事在村里又掀起了一阵热烈的讨论,都说裴穆如今不去深山里打猎了,哪来的这么大进项又买牛又买车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发了什么横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