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霁云的灵压压过来,那年轻修士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被灵压压得扑倒在地,脸朝下摔在石板路上。他被守卫押起来的时候,面容一阵扭曲,从一张年轻的脸变成了一张中年脸。正是通缉榜上的人物,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茶楼里也乱了一阵。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的修士,南霁云的神识扫过来时猛地站了起来,推开窗户就要跳。守在茶楼门口的两个守卫立刻冲了上去,一左一右将他按住。他挣扎得厉害,桌椅被撞翻,茶碗摔了一地,茶水流得到处都是。但他的面容在挣扎中一阵扭曲,从一张年轻的脸变成了一张中年脸,又从中年脸变成了一张老年脸,最后定格在一张满是疤痕的脸上。不知道哪一重才是他真正的面容,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不是普通人。茶楼里的散修们安静了一瞬,然后低声议论起来。“又一个……”“这都第几个了?”“金丹真人出手,这些魑魅魍魉果然藏不住。”洛青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她也像其他人一样,目光追随着那个被押走的修士,眼中带着好奇和警惕。但她真正在观察的是南霁云,包括她的搜查方式、神识扫描的规律,以及她对哪些人更感兴趣、对哪些人不太在意。这些都是情报。现在用不上,以后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南霁云走完整条街,停了脚步,转过身来往回走。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走到街口时,她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街边一个蹲在摊位前看原石的修士身上。那个修士蹲在摊位前,手里拿着一块原石,看起来和周围的散修没有任何区别。但南霁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几息,比在其他人身上停留的时间都长。洛青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不是因为担心那个修士,她不在乎那个人是谁。而是因为她想知道,南霁云的判断标准是什么。她为什么在这个人身上多停留了几息?她发现了什么?南霁云走到那个修士面前,低头看着他。那个修士抬起头,表情茫然中带着一点紧张,和在场的每一个散修都差不多。但南霁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息。然后她伸出手,在那个修士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一道灵光闪过。那个修士的身形没有变化,面容没有变化,气息也没有变化。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散修,没有任何伪装。南霁云收回了手,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那个修士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块原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洛青看明白了。南霁云不是发现了什么,而是在试探。她故意在那个修士面前停下,故意多看了他几息,故意拍了他的肩膀。如果他有问题,这几息足够让他露出破绽。他没有问题,所以南霁云走了。这种试探方式,洛青在心里记了下来。南霁云走远了。那股笼罩着整条街的灵压也随着她离开而消散。茶楼里的气氛渐渐放松下来,有人开始说话,有人开始喝茶,有人开始结账走人。洛青没有急着走。她坐在座位上,慢慢喝完碗里已经凉透的茶,然后起身结账下楼。推开茶楼的门,街道上的景象与来时已经不同。多了几个守卫在街口站着,少了一些熟悉的面孔。那些被押走的人不会再回来了。洛青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她的步伐从容,面色平静。丰州城的气氛还很紧张,搜查还会继续,被抓的人还会更多。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几个一看就是易容过的修士贴着墙根快步走过,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这次逃过了搜查,但他们的伪装并不高明,迟早会暴露。真正伪装得好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急着离开。洛青回到洞府,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回想起南霁云搜查时的每一个细节。她神识扫描的规律,试探人的方式,在哪些人身上停留的时间长,在哪些人身上停留的时间短。金丹真人的行事风格不是一天形成的。它反映的是一个人的性格、习惯、思维方式。洛青现在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但这已经足够了。翌日,丰州城的风向变了。头一天还是“丰州城势力联合搜城”的议论,到了第二天,茶楼酒肆里的谈资突然换了一个调子。不再是说各大势力如何如何厉害、金丹真人如何如何了得,而是说他们借搜城之名,行窥探之实。觊觎修士机缘,觊觎散修机密,想借着搜查赌石神手的由头,把所有人的储物袋都翻一遍。这赌石神手说的自然就是沈夜阑。当然,丰州城的人,还不确定沈夜阑的身份,自然都称呼对方的外号——赌石神手。,!因为对方伸手拿的每一颗原石,里面都有灵物。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像是有人亲眼看见了一样。洛青的分身百里瞳坐在街角那家茶楼的二楼,端着茶碗,听了一耳朵的流言蜚语。右边桌上那个穿灰衣的散修又来了,今天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眉飞色舞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旁边换了个人,不是昨天那个穿蓝衣的,是一个穿褐衣的年轻修士。灰衣散修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都听见。“我跟你讲,这事儿没这么简单。丰州城说是搜城抓赌石神手,你知道他们实际上在搜什么?”灰衣散修压低了声音,但又不是真低,邻桌的食客竖起耳朵刚好能听清。“在搜那个赌石神手身上带的东西。那个赌石神手从赌石街区解出了多少宝物?丰州城各大势力眼红着呢。搜赌石神手是假,找宝物才是真。你想想,那赌石神手明明已经逃走了,但金丹真人居然还亲自出手搜城,说是搜那赌石神手。但你看看搜出来了吗?反而搜出来一些小修士,犯得着吗?来丰州城赌石,其实许多人都故意遮掩真实身份。可结果丰州城各大势力来这一出,从昨天看就揪出来好多变换了容貌身形的。可这不是寻常事吗?竟然就这么被抓了,啧!”褐衣修士听得入神,连连点头。旁边几桌也有人微微侧头,耳朵竖得更直了些。灰衣散修见有人听,说得更起劲了。“还有一件事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听说昨天南家金丹真人搜查的时候,不止查了人的身份,还用神识扫了人家的储物袋。当着面扫的。有些人敢怒不敢言,事后一清点,储物袋里少了几样东西。你说这叫什么?这叫借着搜城的名义,行偷盗之实。而且那些被抓的人,有的人的储物袋还被迫打开了。再者只不过是储物袋里多了几枚魔道相关的玉简而已,又没有修炼,看看而已,竟然也被抓了。”周围一片哗然。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一个老修士放下茶碗,慢悠悠地说了句“无凭无据的事,不好乱说”。灰衣散修立刻接话,说这不叫乱说,有的是事实,虽然有的的确是推测。还说这是推测,不是乱说。没有证据的事不叫推测叫什么?天底下的事,有哪件不是先有推测后有证据的?老修士摇了摇头,不再说话。洛青端着茶碗,慢慢喝着,没有参与讨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感兴趣的样子。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淡漠,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她在听,每一个字都在听。流言的内容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就理出了头绪。这种流言不可能是普通散修传出来的,普通散修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他们在丰州城各大势力手底下讨生活,得罪了丰州城各大势力,以后在丰州城还怎么混?所以传流言的人,一定是不怕丰州城各大势力的人,或者已经不在乎得不得罪丰州城各大势力的人。什么人不怕丰州城各大势力?那些隐藏得深的修士。他们不是丰州城本地人,不需要在丰州城各大势力手底下讨生活,也不在乎得不得罪丰州城各大势力。他们混进丰州城各有各的目的,有的是为了跟踪沈夜阑,有的是为了打探消息,有的是为了在混乱中浑水摸鱼。有的更是本身就是魔道势力,劫修势力,邪修势力等等。丰州城各大势力派出金丹真人亲自搜城,这些人首当其冲。藏得浅的已经被揪出来了,藏得深的还在死撑,但他们撑不了多久。金丹真人的神识不是吃素的,今天搜不到,不代表明天搜不到;明天搜不到,不代表后天搜不到。只要他们还在丰州城,只要丰州城各大势力还在搜,迟早有一天会被揪出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洛青放下茶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散播流言,制造舆论,给丰州城各大势力施加压力,让丰州城各大势力顾忌名声和舆论,从而放弃搜查。这个算盘打得不错。但洛青不觉得这招能奏效,因为这地方是修仙界,不是凡间朝堂。在修仙界,舆论的力量薄如蝉翼,丰州城各大势力要是能被几句流言吓退,他们就不是能在丰州城立足千年之久的元婴势力,甚至是有化神势力撑腰的势力了。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所以,传流言的人应该也知道这一层。既然知道舆论压不倒丰州城各大势力,那他们为什么还要传?洛青想了想,想明白了。他们不是为了压迫丰州城各大势力放弃搜查,是为了制造混乱。流言传得越广,人心越不安;人心越不安,就越容易出乱子。,!等乱子一起,丰州城各大势力必然分心去处理,搜查的力度就会减弱。到时候他们再趁乱躲藏,或者趁乱逃脱,都比现在容易得多。她正想着,茶楼下方的街道上,骚乱起来了。不是那种“有人吵架”的小骚乱,而是那种“有人动手”的大骚乱。灵力碰撞的声音、器物碎裂的声音、人群惊呼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从街尾传来,越来越近。洛青放下茶碗,走到窗边往下看。街道尽头,几个人影正在缠斗。不是普通的散修打架,是有预谋的、有组织的袭击。三个身穿黑袍的修士,正在围攻两个穿着赵家护卫服饰的筑基修士。黑袍修士出手狠辣,招招致命,用的全是魔修的功法。暗红色的灵力,腐臭的气息,还有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打法。赵家的两个护卫被逼得连连后退,一个左臂已经被打伤,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滴。另一个脸色惨白,灵力波动紊乱,显然撑不了多久。黑袍修士中为首的那个嗓音尖厉,喊了一声“赵家欺人太甚”。周围围观的散修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人开始跟着起哄。“赵家欺人太甚”这句话在流言漫天的当下,是杀伤力极大的口号。喊一句,人群里应一声。喊两句,人群里应两声。喊到第三句,已经有人跟着一起喊了。洛青没有跟着喊。她站在窗边看着那几个黑袍修士,目光在他们的手法、步法、灵力运转方式上扫了一遍。然后她看出来了。魔修的功法是真的,但他们的身份未必是魔修。魔修的功法可以被偷学,魔修的气息可以被模仿,魔修的战斗方式可以被复制。这几个人太刻意了,每个动作都像是在说“看啊,我是魔修”。真正的魔修不会这样。真正的魔修只会闷声杀人,杀完就走,不会在大街上喊口号。这几个人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制造混乱。洛青转身离开了窗边。她端着茶碗慢悠悠走回座位,像是外面发生的事与她没有关系。茶楼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往窗边挤想看热闹,有人往楼下跑想逃离是非之地,有人站在座位上大声问发生了什么,有人在喊着“魔修打进来了”。桌椅被撞翻,茶碗摔了一地,茶水流得到处都是。……洛青在座位上坐着,端着茶碗,在一片混乱中显得格外扎眼。不是她故意要扎眼,而是周围的人都在动,只有她一个人坐着。但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像是一个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散修,外面的热闹不值得她多看一眼,里面的混乱不值得她多动一下。有人从她身边跑过,撞了一下她的桌子。茶碗里的茶水洒出来一些,溅在桌面上。洛青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拿出一块手帕,慢悠悠地将桌面上的茶水擦干净。:()我靠灵觉天赋修仙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