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主位上,原本喃喃低语的张启明,忽然拔高声调,语气陡然高傲凛然。
“这不是背叛,更不是鬼子劝降,不是汉奸…”
“我们有同一个祖宗…”
话音未落,高亢的语调骤然戛然而止。
下一秒,脑袋一歪,他彻底昏睡过去,喉咙里传出阵阵响亮的呼噜声,呱咕、呱咕,像塘里蛤蟆夜鸣,滑稽又荒唐。
鸡毛低笑一声,抬手搭住沈三七的脖颈,并肩往外走,嘴里吐槽不休。
“玛德,这叫什么事儿,哥哥憋了一肚子的话,一句没说。”
“不成,陪我泄火去。”
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随口叮嘱。
“对了,跟老吴打声招呼,丫的,别忘了让他结账,好几十块大洋呢…”
满天星辰下,福美楼门口,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叫卖吆喝声,在巷子里回荡。
“米糟~麦糟~甜着嘞~”
正如张启明所说,权力的结构往往呈现为金字塔形状,其稳固性完全依赖于底座的宽度与坚实程度。
处于塔尖的少数人之所以能够居高临下,并非因为他们天生高贵,而是因为塔基处无数个体的托举与支撑。
这种支撑源于一种隐性的社会契约:底层让渡部分权利以换取秩序、安全或资源分配。
一旦底层民众因不堪重负而撤回支撑,或是对这种交换关系失去信任,金字塔的重心便会瞬间失衡。
此时,无论塔尖的建筑多么华丽宏伟,都将因失去根基而沦为空中楼阁。
在历史的寒风中,没有底层支撑的权力结构脆弱不堪,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此刻,使馆街李府之内,正在无声印证这一套乱世真理。
李府客用餐厅富丽堂皇、金饰映灯,一派权贵气派。
长餐桌两端,坐着气质截然不同的两人。
正品一身规整西式洋装,身姿挺拔、面色沉冷。
东四青龙满身江湖糙气,随性松弛,一身市井混不吝的野劲。
二人各怀心绪,低头吃面。
下午接到三爷传唤,二人便匆匆入府候命,枯坐半日,直至暮色深垂,才得空吃上一口晚饭。
东四青龙脸上皮肤坑洼粗糙,他左手端着粗瓷海碗,右手执筷,轻轻敲了敲碗沿,望着身旁不苟言笑的正品,笑嘻嘻开口。
“这面不简单,一片牛肉都没见着,又劲道,牛肉味又足。”
相较于东四青龙的松弛自在、满嘴活络,正品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眉眼沉凝,满腹心事压在眼底,对身旁的打趣充耳不闻,只顾低头沉默吃面。
东四青龙一边大口扒面,汤汁沾唇,口齿含糊地絮叨。
“你猜到底啥事儿?”
“不会哪个不开眼的主,又踏马躲在暗中找茬?”
正品依旧旁若无人,慢条斯理进食,半点不予回应。
东四青龙抬手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角,不死心再问。
“会不会让咱哥俩处理走漏风声的事?”
“和尚那王八蛋,真会躲,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没他挡在前头,麻烦事开始找上咱们了。”
见正品始终冷脸沉默、一言不发,东四青龙眼底掠过一丝疑虑,压低声音试探。
“你小子很不对劲,藏事了?”
“说出来,哥们儿跟你分析分析?”
瞥见正品只淡淡抬眼瞥了自己一眼,便再度垂眸吃面,他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笃定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