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散尽家财、凑足金条,只求换一张飞往上海的逃生机票。
就连清华园的教书教授,也连夜打包毕生书稿、藏书典籍,四处打听南下调任、南下避难的路线。
前门火车站的站台,更是终日拥挤嘈杂、哭声不绝。
拖家带口的逃难百姓挤满站台,孩童啼哭不止、妇人低声叮嘱、男人压着嗓子争执拉扯,嘈杂声响揉作一团,灌满整座车站。
往来黄包车的车斗上,高高堆叠着半人高的行囊被褥、箱笼家私。
车夫弓着脊背,踩着青石板路飞快奔走。
车后的红墙黄瓦、老城飞檐,依旧静静沐浴在落日余晖之中,巍峨如故。
可所有回头张望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一走,山河飘摇、乱世流离,大概率,再也回不来了。
此时此刻的北平城,秋风萧瑟、落叶满城,街巷慌乱、人心溃散。
目之所及,处处皆是乱世将倾的萧瑟与惶然。
七日摸排追查,大傻带人绑回五名放印子钱的地头高利佬,轮番审讯、严刑拷打、日夜逼供,硬生生从这群底层混子嘴里撬开层层封口,梳理出一条隐秘暗线。
众人终于摸清端倪,自始至终,有一只藏在暗处的手,全程操盘、层层布局,借市井灰色行当挑事,专门冲着和尚一伙人而来。
恰逢此时,整座北平城流言四起、人心崩乱,满城尽是大厦将倾的惶然气息。
这群出身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江湖弟兄,凑在一处复盘所有前因后果,终于窥探到了乱世变局之下,层层乱象背后的一丝残酷真相。
正午时分,日头高悬。
北锣鼓巷派出所,所长办公室门窗大开,秋日暖阳洒入屋内,却驱不散一室沉郁。
屋内一桌粗茶淡饭、烟火缭绕,几人趁着午间空档,围坐一桌吃面喝酒、复盘局势。
鸡毛坐在办公桌前,姿态松弛随性。
左手端着粗瓷大碗,右手捏着竹筷,指缝间还夹着一瓣生蒜。
三口拌面、一口生蒜,吃得酣畅利落、不拘小节,满身江湖松弛气。
大傻斜倚沙发,衣襟大敞、袒胸露怀,袖口高高撸至胳膊肘,埋头大口扒拉碗里的炸酱面,狼吞虎咽、粗莽直白。
茶几上摆着几盘猪头肉、卤牛肉、酱小菜,油气腾腾。
二拐子吃了半碗面,放下竹筷,拎起玻璃瓶白酒,仰头咕噜灌下大半口。
烈酒入喉,他咧嘴嘶溜一声,眉眼间满是江湖糙气。
老福建搬来方凳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夹起一块猪头脸细细嚼咽,端起酒盅浅酌一口。
辛辣酒水滑入喉咙,他舒坦地嘶了一声,抬手随意抹了把嘴角,率先开口,闽南口音浓重。
“林北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你们哦,有没有发现三爷卸任,满城人心惶惶,还有哦,咱们地头发生的事,凑在一起,我觉得咱们是无妄之灾。”
二拐子闻言,嘴里吸溜着面条,歪头看他,随手用握筷的手背抹了把嘴,应声问道。
“你是说,有人跟三爷斗法,咱们只是受到牵连?”
老福建夹起一块酱黄瓜,笑着点头,慢悠悠咀嚼下咽,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估计差不多的啦,这叫什么,铲除羽翼。”
他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的冷意,继续说道。
“干啦,他们不知道咱们的香主,爪牙又多又硬。”
“东四青龙那边,有人接触他,开始明里暗里拉拢他,想让他反水。”
话音一转,他侧头看向桌前吃面的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