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转眼你就变得更好看了?”
方四秀嘴唇一抖:“女人命是男人的,碰见的男人越好,女人也越好。”她回头往外看望了一下,随手将门关了半扇。又说了几句,古九思晓得她丈夫到武汉卖茶叶去了,儿子在镇里寄宿读高中,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方四秀说她从小做姑娘时就很迷恋古九思的民歌时,突然紧张得两手哆嗦起来。
“那我就给你唱首民歌吧!”古九思站起来说。
民歌一响,山谷就有回应。一对跑起来像小狗小猫一样的小男孩小女孩,手牵手出现在大门口。古九思没有放开嗓子,他轻轻地哼着。方四秀脸上红晕消退了,眼圈却红起来。古九思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柳柳背着满满一篓桑叶,正从山溪上的独木桥往垸里走来。
柳柳边擦汗边喘气,一点也没有唱歌的迹象。古九思走出去迎着柳柳。柳柳勉强笑了一下,又低头往前走。她背上的那只大背篓,让古九思心里重重地酸起来。柳柳径直走到家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方四秀伤心地对古九思说:“女人真的不经老!你的歌还是那么好听,我们却不行了!”
柳柳家里,充满桑叶清香。蚕架上已经白了,一层一层的大蚕如同白雪,几乎可以映照出柳柳的眸子。古九思进屋时,柳柳正将刚采回的桑叶撒在密密麻麻的大蚕上面。
古九思捉了一只大蚕放在手背上。“它要做茧了。”他说。
“还有三天。”柳柳飞快地说。
“今年春茧价钱还行吗?”古九思问。
“春茧要跌也跌不了多少,听说夏茧市场不好。”柳柳忧虑起来。
古九思在屋里看了一遍,各种摆设很简陋。“你妈呢?”
“她到山那边学习种黑木耳去了。”柳柳将那些大蚕喂了以后,又拿起剪刀将桑叶剪成丝,准备喂蚁蚕。
墙上贴着一张盖着中南民族学院印章的奖状。古九思忍不住轻叹一声。柳柳立即说:“我弟弟书读得很好,他还准备考研究生。”
古九思说:“你爸不在了,光靠你和妈妈在家里种种养养,能供他读这么多书吗?”
“当然可以。”柳柳坚定地说。
“柳柳!”古九思沉默一阵后说,“跟我去唱民歌吧,你会出类拔萃的!”
“我不行。”柳柳说,“我在村长家里试过一次卡拉OK,他家所有女人都比我唱得好。”
“唱民歌同唱卡拉OK不是一回事,唱卡拉OK只是做梦,唱民歌却是真实的。”古九思说着抓起一把剪得像头发丝的桑叶撒在蚁蚕上面。
柳柳没让他撒第二把。“生人手臭,蚁蚕会不吃叶的。”柳柳晓得自己话没说好,她吐了一下舌头,不好意思地看着古九思。“我已经听说了,镇里决定让小园到县里去参加比赛。小园是唱歌的料,我不是。真的,我不是。古老师你别为我劳神费力了。”柳柳恳切地说。
“这一带哪只鸟会唱歌我最清楚,你别推辞,如果有困难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古九思说,“你不答应,我就在你家住下去。”
“那样,我妈可高兴死了,她连刘德华都不喜欢,就只喜欢你,她说你的民歌能将人的心提起这么高。”柳柳边说边比划了一下,“我爸在世时,还为这事吃你的醋哩!”
“真有这事,你就更应该听我的话了,也算是为了你妈嘛!”古九思心里高兴,觉得事情有了多半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