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了皱眉,靴尖无意识碾过地上半片枯槁的橡叶:“他倒会躲。”
语气里听不出是嗔怪还是别的,只随手掸了掸衣摆上沾的夜露,
“行吧,既来接我,便前头带路。”
毛球歪了歪头,尖喙又轻啾了一声,扑棱着翅膀先飞起来,翅风扫落满肩的清寒,飞出去丈许远又盘旋着回头,像是怕她跟不上。
防风意映跟在毛球的后头,踩着腐叶与藤交错的小径走,靴底碾过湿软的泥土,悄无声息。
风穿过林隙,携着远处辰荣军营帐隐约的角声,她忽然想起出门前与涂山璟的分别——那人立在廊下,看向她时眼神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千言万语。
她当时没有细想,如今想来涂山璟怕是又多心了。
他向来是那样,什么都揣在心里,总说信她。可这份信任,有时候轻得像风,有时候又重得压人。
“发什么呆?”
忽然有低沉的声音从前头树影里飘出来,相柳姿容妖冶的斜倚在老松树干上,白色锦袍溶在暗处,只有发间束着的银带沾着月光,亮得晃眼。
他脚边还放着个酒囊,见她来,随手抛了过来。
她伸手接住,指尖碰到温热的囊身,抬眼睨他。
“你倒好,写封信只说清水镇相见,倒连个确切地方都不肯写,若不是我找到你留下的记号,又吹响了骨哨,今夜怕是要在这林子里兜到天亮。”
“兜到天亮才好,”
相柳笑了声,直起身时衣料摩擦出细碎声响,“正好尝尝这山里的夜露,比你平日在涂山府喝的茶清口。”
他走近了,才看清她鬓边沾着的草屑,伸手替她拈下来。
“怎么?涂山璟没拦着你?我还当他要派十几个暗卫,跟在你后头一路护送呢。”
防风意映把手里的酒囊晃了晃,发出液体晃动的轻响,闻言唇角微勾:“璟才不会呢!”
顿了顿,又添了句,“他信我。”
相柳挑了挑眉,没再接这个话,只侧身示意她跟自己往林深处走:“行了,别站在风口里,东西给你带了,去前头坐。”
月光在他脚下铺出一条窄窄的路,风里隐约飘来些炭火的暖香,防风意映跟在他身后,望着他宽展的背影,忽然想起涂山璟之前隐忍不舍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轻得几乎抓不住。
而前面的相柳没回头,只懒懒抛来一句:“想什么呢,再不走,热的酒该凉了。”
两人在林间走了没多久,便到了隐藏在十万大山中的一处小屋。
防风意映拔开酒囊塞子,轻抿了一口,看向对面的人出声问道。
“二哥,说说吧!”
“特意找我来究竟所为何事?”
相柳并没有先回答她的话,反而是从怀里掏出两封信,递给防风意映。
防风意映打开信件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没想到自己借助涂山璟天生灵瞳,只是随意提了一嘴,二哥这么快就自己查到玟小六真正的身世。
“二哥,既然你已查清她真正的身世,接下来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