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一页,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忽然有一滴透明的东西落在纸张上,刚好砸在一个句号的圆圈里。
奚亭抬起另一只手,用手指的指侧飞快地蹭了一下眼底,然后把那页纸翻了过去。
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男人站在那里已经有一小会儿了。他本来带着笑意走过来,想从背后抱住奚亭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他看了奚亭的背影片刻,然后转过身,默默离开了。
*
奚亭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上看了很久,终于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用了很长时间把自己从男人怀里一点一点挪出来。
黑暗中,奚亭的视线从床上的身影移到床头柜的那只花瓶上,花瓶里插着昨天男人买回来的几枝洁白无瑕的山茶。
这是剩下的几枝。其他的……奚亭中止回忆。
花瓶是水晶的,很有分量,握在手里沉甸甸地往下坠,水洒了他一脚背。
他举起那只花瓶对准床上那个人的后脑勺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奚亭停顿了很久。他被保护得太好,以前连想都不敢想这种事情,直到手脚因静止不动冷得发麻,他才鼓起勇气,闭上眼睛用力把花瓶砸了下去。
一声闷响。
和他想象中玻璃碎裂的脆响截然不同,人体被重物击打时发出的钝响更让人觉得恐怖。
床上的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可奚亭看见暗红色的东西从那个人的头发里渗出来,淌在枕套上,渐渐洇出深色的痕迹。
说不害怕是假的。
奚亭抖着睫毛深呼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这些都是假的,他罪有应得,不敢去看床上男人的死活,转身推开门往楼下跑。
客厅里月光明亮,落地窗外月季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他走到落地窗前,按照预想的那样抄起椅子往玻璃上砸了过去。
钢化玻璃很难杂碎。
奚亭被震得虎口发麻,玻璃甚至没有出现裂纹,楼上男人额头的血时不时在他眼前晃,奚亭总觉得背后有人,自己把自己吓得眼眶发热。
门口居然门锁转动的声音。
奚亭猛地转过身,把手里的椅子举在胸前。
大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凌晨的冷风裹着外面鲜花与泥土的气味涌进来,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身上的西装皱得一塌糊涂,脸上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和淤青,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他看着奚亭,又看了看奚亭身后那扇被砸得稀烂的落地窗,表情里有一瞬间的错愕。
“小亭,”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来迟了。你还好吗?”
奚亭没有动。
第157章脸盲症
奚亭眼里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更加警惕的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谁?”
男人眼中划过一点心疼,他向前半步:“我是谢绥之。小亭,你受苦了。”
奚亭仍然没有放松神情。
谢绥之没有再往前走,他低下头把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摘了下来,把戒指放在自己掌心里,努力让自己显得无害,把戒指朝奚亭的方向送过去。
“这是我们的婚戒,里面刻着你的名字。这样的细节,‘他们’是不会知道的。”
奚亭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直到谢绥之的手臂都有些发僵,他才放下椅子,微微垂着睫毛,遮住了眼睛。
他连丈夫是谁都分不清,凭什么分得清一枚戒指的真假。
奚亭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谢绥之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只看见他沉默片刻默默伸出手,拽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楼上有人。你跟我上去看看他是死是活。”
谢绥之自然答应。
卧室门虚掩着。
奚亭在门口停了一下,缩了下手指,伸手把门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