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开一点,低头看着奚亭那张被吻得微微发红的脸。那双嘴唇他肖想了那么久,在梦里反复描摹过无数遍。现在被他含在嘴里,尝着味道——是甜……是咸的?
他皱了皱眉,用指腹把眼角那片湿润慢慢抹开,奚亭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下一颗挂在眼角不敢落下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被他接在指尖上,温热的。
“怎么了宝宝,做噩梦了?”
多米尼克声音有些低哑,不甚娴熟的哄他。
奚亭没有回答,闭着眼睛细细发颤。这个梦中梦勾起了他心底一直以来不甚明显的恐慌。
他害怕睁开眼睛看到一团马赛克,他好想现在就回到现实,回到家里。
……他不想再做任务了。他好想哥哥,想妈咪,想朋友,想现实中的一切。这个任务怎么这么久,这么久?
多米尼克捻去那滴眼泪,然后把他轻轻抱进自己怀里,生疏的安抚,“别怕,”他说,“我在,我在。”
奚亭把脸埋进谢绥之怀中,眼泪无声地洇进他的衣服里。顾不上什么ooc了,他带着还没完全平复的哭腔,哽咽道:“谢学长……”
他也想念谢绥之。温柔有礼、进退有度的谢绥之。
他才不想一直亲嘴。
想到这里,奚亭眼角一热,又好委屈,没有察觉抱着他的怀抱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们就这样拥抱着,奚亭逐渐平静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的月季花丛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花瓣上还沾着多米尼克刚浇过留下的水珠。
*
深夜。
奚亭被一阵极细微的争吵声惊醒。
那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刻意放低了音量,但情绪太激烈,怎么压也压不住。
他眼角还有些红,迷迷瞪瞪的看了看床上,谢绥之不在。
他蹑手蹑脚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到门边,把门悄悄拉开一道极细的缝隙往外看。
客厅的灯没开,借着月色,奚亭屏住呼吸,看见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丝绸睡衣的男人面对面站着。
个子差不多,因为脸盲症加持,奚亭甚至区分不开哪一个是谢绥之。
他们在争执。
也许是怕惊醒他,两个人声音都压得很低,却又因为矛盾而越来越急,奚亭隐约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字眼。
“……该轮到我。别那么自私,你不怕我把……”
“……今天不行。他刚哭过。”
一声嗤笑:“你把他弄哭,要我来买单?”
“不是……他情绪不太好,我不能……”
“白天你已经占了他那么久,不要贪得无厌。”那个人像是很有些气恼,要开始骂人了,这一句稍重,奚亭听得全一些。
“……他已经睡了。下次……”
“没得商量。”
剩下的争执,奚亭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轻轻拢上门缝。后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心脏跳得又快又重,撞得胸腔都在发麻。
他咽了下喉咙。
什么……意思?
奚亭眼睛又要发热。他强自冷静下来,深呼吸——反正这只是个任务,都是假的,什么真的假的谢绥之都是假的!
他把门缝重新拉开一道缝隙——一只眼睛正对着他。
奚亭瞳孔骤缩,失声惊叫出来,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板上。
门被推开了,穿深灰色睡衣的男人从门外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好像刚刚故意要弯腰把脸贴在门口吓人的不是他。
他弯下腰,伸出手把奚亭轻轻抱起来,哄孩子似的拍拍他的背:“怎么了,又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