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轻轻合拢。
*
奚亭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意识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浮沉,像是泡在温水中。
他能模糊感觉到哥哥一直守在旁边,握住他的手很温暖,偶尔会松开,片刻后又重新覆上来,带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来自亲人熟悉的陪伴让他短暂地做了一个不那么可怕的梦,没有浓雾,午后阳光照着他和一只懒洋洋打盹的大猫,猫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然后,那温暖的手似乎松开了。
床上的奚亭歪了下头。
哥哥的离开让他在梦中也不安的动了动,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脸上有温热的呼吸。
很近,一下一下,拂上他的脸,带来轻微的痒意。
不是哥哥。
哥哥从来不用这样的果香。
他费力地想要摆脱这扰人的感觉,眼睫颤动,挣扎着掀开一条缝隙,看到一片晃动的、璀璨的金色。
视线慢慢聚焦。
是一张放大的脸。
有人正弯着腰,手臂撑在床边,紫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里面漾着熟悉的、让人心头发紧的笑意。
不知道看了多久。
是夏。
奚亭的呼吸猛地停住。
不是梦……还是又一个梦?
森林里潮湿阴冷的雾气、被强行按在落叶上、滚烫的嘴唇、还有那句带着果香的“毒药就在这里”的污蔑……所有被高烧暂时压下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倒卷,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呃——!”
一声短促的惊喘冲了出来。他意识还迷蒙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猛缩,后脑勺一下子撞在升起的床侧护栏上。
其实并不算特别重,但足以让奚亭本就被烧的昏沉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一只手迅速伸过来,掌心轻轻托住了奚亭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把人又稳稳地拖回了柔软的枕头上。
“……怕我?”
夏的声音没了刚才那种慵懒的调笑,盯着奚亭瞬间皱起的眉头和隐有泪光的眼角,“疼不疼?我看看。”
他的手掌温热,贴在奚亭微凉的后脑上,小心的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
奚亭被他按着动弹不得。
他抬起眼,睫毛上还沾着生理性的水汽,蜂蜜色的眼睛迷茫又惊惧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夏。
夏检查了一下,似乎没发现什么明显的肿块,眉头才稍微松了些。但他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又试了一下他的额头。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叹了口气,“睡迷糊了?”
奚亭这时候才意识回笼。
他侧过脸,想避开那只手。可惜这姿势实在是不方便,他失败了。
“……没事。”他声音哑哑的,但还是带着一点少年特有的清亮,“不疼。”
“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吓到你了?”
奚亭沉默的摇头。
“怎么了,和谢绥之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和夏学长了不熟?好偏心啊。下次轮到我带你出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