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意用个怪梦来迁怒对他很友善的同学们,那个梦他已经努力淡忘了,随之而来的恐惧羞耻也被他努力压下去,所以很友善的应了一声,但还是垂着眼睛走向离陈端锦最远的座位。
可他总觉得有几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他不抬头,假装专心看资料。会议开始,组长莱恩发言,大家轮流汇报成果。他听着,记着,一切都很正常。
这是最后一次会议,之后就要汇报给教授。会议结束,大家准备离开时,陈端锦朝他走过来。
“小亭,这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陈端锦递过来一张纸,另一只手还拿着一叠资料,奚亭伸手去接。
两人的手指在纸张边缘碰到一起,一瞬即逝,轻得像羽毛拂过,陈端锦朝他轻笑一下。奚亭像被烫到一样,手指猛地缩了回去。
文件啪地落在地上。
四周安静了一瞬。
奚亭的呼吸屏住了。他看着地上那张纸,脑子空白了一瞬,也不知道为什么触碰到的一瞬间,他就想起了陈端锦埋在他胸前……的时候。
他立刻蹲下去捡。
“对不起。”他没敢抬头,脸有些红,为自己脑海里不该出现的令人羞耻的画面,“我手滑了,没接住。”
“没关系。”陈端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如常。
他弯下腰,和奚亭一起捡起那张纸,递到他手边。
奚亭签完字,几乎是慌乱的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他没有看到,身后陈端锦望着他的背影,惬意的眯起眼睛,眼中划过幽深的光。
其他人也没有说话,在心里默默的回味刚刚那一瞬间,奚亭的神态。
他们意识到了。
——他记得。
森林里发生的一切,他都记得。
那点被刻意压制的、以为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渴望,忽然就落到了实处。原来……他都记得。
那些荒唐的被放大的渴望,是奚亭在梦里和他们一起经历的啊。
那么下一次……
如果下一次梦境依旧降临,他会用怎样的眼神看向自己呢?
恐惧的,戒备的,还是……像刚才那样,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有人轻轻哼笑了一声,很低,但怕被别人发现,很快就止住了。
*
戏剧社的排练也恢复了,排练厅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念台词的声音。
奚亭推开门,排练厅里人不多,三三两两聚在舞台边缘,有人在对词,有人调整道具。
他往里走了两步,几个熟悉的社员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笑。
“奚亭!回来了?”
“病好了吗?社长说你发烧了,还以为你得再歇几天。”
“脸色看着还是有点白,没事吧?”
七嘴八舌的问候围过来,奚亭一一笑着应。
席珏也磨蹭着过来,问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这边又不急。一会别人要说戏剧社压榨新人了。”
那天费尔德温殿下还特意到病房去催,可不像不急。
奚亭在心里腹诽,却还是答:“躺太久了,就想动一动。而且校庆就快来了,我那段走位还没有记熟。”
席珏勉强点点头,他很久没见奚亭了,想找些话题,目光在他脸上走了一圈,狐疑,“怎么你生了场病,好像还胖了?”
奚亭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吧……”他小声说,声音还带着点大病初愈的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