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三只手,都不约而同停在奚亭眼前,等待宣判似的等待着奚亭的选择。
奚亭愣了一下,最先看到的是谢绥之伸来的手。
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可这一幕太过熟悉,和昨晚的某个梦无形重合了。他心头猛地一悸,像是被烫到,视线躲开。
目光微移,旁边又是夏的手。夏的脸上甚至还有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收起的笃定的神情。似乎自己一定会握住他的手。
可这神情在奚亭眼中与那过于炽热的凝视重叠,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他抿紧了唇。
最后,他的视线落向左侧。
席珏的手伸在那里,脸上带着些尴尬似的,似乎不怎么情愿,也许只是因为离得近不得不出于同学情谊扶他一把。
他记得这位不怎么喜欢他来着。
奚亭眼神犹豫。
在三人带着微妙期盼的眼神中,他想了一下,默默扶着地毯,自己站起来了。
他理了一下摔得凌乱的长袍,对几人含着谢意、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总觉得此刻气氛有些尴尬,“……抱歉,我没事……耽误进度了。”
“那个,谢谢大家。我们继续?”
谢绥之的手臂,缓缓地收了回来。他脸上那一丝急促消失无踪,重新覆上无懈可击的温和。
“不着急,你没有受伤吧?”
奚亭摇头,给他展示自己只是有些泛红的手掌。
于是谢绥之又转身回到了台下。没人察觉他转身时,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不爽地捻了一下空气。
夏的手也落空了。
他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收回手,心里啧了一声。
也不知道昨晚在梦里,是谁蜷着往他怀里靠,手指揪着衣料不肯放,动一下都要闹腾。
排练厅里的气氛凝滞了几秒。还是谢绥之打破了沉默:“大家休息五分钟调整一下。小亭,注意脚下,布景有些杂乱,走动时留心。”
听到“小亭”这么亲昵的称呼,夏幽幽的把目光瞟向谢绥之。
休息时间,奚亭独自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窗外的阳光很好,照着远处修剪整齐的花丛,他深呼吸,试着让自己的状态好那么一点。
身后传来社员们低低的交谈声、翻动剧本的沙沙声。
这场梦醒来,似乎让他更加敏感了。就像现在,他总觉得,有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背上,暗中窥伺着。
*
五分钟还没有结束,排练厅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被侍者无声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来人径直走了进来。
无声的、冷冽的气场随着那个身影的进入而弥漫开来。
多米尼克·瑞文夏尔·塞莱斯特·费尔温德,这位高贵的王储,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长款风衣,银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眼眸如同冬日结冰的湖面,面无表情的扫过整个排练厅。
他的出现让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正在说笑的社员下意识地收敛了声音,站直了身体。就连空气的流动都似乎变得缓慢而小心翼翼。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掠过,最终落在了背对窗边的奚亭身上。
那视线很短暂,却像鹰隼掠过水面,精准地捕捉到目标,进行确认——从上到下,冷冷的检视一遍,随即移开。
相顾无言互相用眼神沟通、暗示彼此的其他社员,不知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总觉得那一贯冷如霜雪的高贵殿下——目光带着幽怨的愤懑似的。
第36章加戏
多米尼克的目光在奚亭身上停留那短暂一瞬后,便平淡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然而那视线掠过,却让正对着窗外发呆的奚亭后颈泛起一阵细微的凉意。
如同嗅到了某种危险讯号似的,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