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谢绥之欠身,“刚才和奚亭聊了几句音乐,希望没有失礼。”
奚亭偷偷瞄了他一眼。他刚刚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
“怎么会。你们年轻人多交流是好事。”
又有几位客人过来与母亲寒暄。自从多米尼克宣布要和奚亭联姻之后,父亲,母亲的朋友莫名其妙就多了起来。
奚亭安静坐在一旁,听他们继续谈论那些遥远的话题。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又飘向谢绥之,那个刚刚跟他说和自己一样觉得无聊,需要排遣寂寞的人。
有人和他搭话,他便能立刻从容的应对,侃侃而谈。
他在撒谎。
“……所以你觉得呢,奚亭?”
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问的是关于婚礼花卉的偏好。几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犹豫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白色玫瑰就很好。”他说。
“会不会太素净了?我觉得加些淡紫色的鸢尾也不错。”
“费尔温德家的族徽就是鸢尾,很合适。”
他们就这样商定下来。
讨论继续。奚亭垂下眼睛。
身前忽然多了片阴影。
他抬起头,谢绥之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身边,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关切。
“你似乎有些不开心。”谢绥之说,声音压得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奚亭没有回答。
即使没得到回应,应付完其他客人的谢绥之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到他身侧。他们一起听着那些关于花材、布料、宾客名单的讨论,谁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母亲被另一位夫人引去看某幅新挂上的油画,周围暂时安静下来。
“庄园里有一座藏书室,里面有那本书的续集。”谢绥之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
奚亭转头看他。
谢绥之的眼神很坦然:“下午路过时,看到你在窗边看书。这本书的封面很特别。”
他说得随意,可谁也不知道他站在那面窗下,凝视这庄园主人未来的妻子捧着本书在那发呆的样子,如同欣赏一朵被锁在高塔的玫瑰那般,伫立良久。
“后来怎么样了?”奚亭问。
那本书奚亭读了很多遍,从来不知道有续集。
那是一个悲哀又简短的故事,却被写得像一首诗,优雅的文字如泣如诉。少女出生就在高塔,没人告诉她如何离开。她的一生都在寻找自由,但一生都郁郁寡欢,整本书就是她一个人的哀歌。
不知什么心理,也许是出于某种共鸣,奚亭很喜欢。他和哥哥一起把这个令人悲伤的故事读了很多遍。
“自己亲眼看看,总比别人转述要有趣。”
“庄园里有藏书馆。”谢绥之说,“钥匙被我放在藏书馆对面的挂画后了。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自己去找找看。”
他说完,微微一笑,然后自然地转身,融入另一小圈正在交谈的宾客中。
奚亭站在原地。
他的视线穿过宴厅,望向大厅东侧出口的雕花高门。作为多米尼克的“未婚妻”,他被允许出入这庄园的每一处,可他并不经常走动。
管家介绍过,穿过花园的另一栋建筑,然后上楼,右转,走到尽头,就是藏书馆。
他从未独自去过。
音乐重新响起。这次是钢琴独奏,旋律轻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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