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沉默了。希望变得更加渺茫。
当晚,聚居点里弥漫着沉重的悲伤。掠食族的人聚集在他们那一角,低低地唱着哀悼的歌谣。其他部落的人也感同身受,物伤其类。
苏棠坐在火塘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她做了她能想到的一切,信号、搜索、标记……但在大自然绝对的残酷面前,人类的力量如此渺小。冰裂隙不会理会哨声,不会辨认标记。
深夜,值夜的鹰翅再次轻轻推醒苏棠,脸上不是激动,而是某种奇异的困惑。“巫者大人……您最好来看看。谷口……有光。”
不是狼群的绿光。苏棠立刻意识到。她抓起皮袄和短匕,跟着鹰翅悄悄来到谷口矮墙后。
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星光,一片灰白。但在谷口正前方,大约百步之外的雪地上,静静地亮着一小团光。
那光……很奇特。不是火焰的橙红跳动,也不是生物发光的幽绿。它是一种柔和的、稳定的乳白色光晕,大约有脸盆大小,朦朦胧胧,仿佛凭空悬浮在离地一尺的空气中。光晕核心似乎更亮一些,但看不真切。
它就在那里,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什么时候出现的?”苏棠低声问。
“我换岗时还没有,就刚才,一抬头就看见了。”鹰翅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星星掉下来……它就在地上。”
苏棠的心跳加速。这绝不是自然现象,也绝非任何部落已知的能力。是幻觉?集体疲劳导致的错觉?还是……与“黑石”、与星空轨迹、与森林遗迹同源的“东西”?
“别出声,别惊动其他人。”苏棠紧紧盯着那团光。它没有靠近的意思,也没有散发出危险或温暖的气息,只是静静地亮着。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苏棠在心中默数),那团乳白色的光晕,毫无征兆地,开始移动。不是飘浮,而是像水银泻地般,贴着雪面,朝着裂谷的东北方向——也就是鹰翅设立的第一个信号石堆的方向——匀速滑去。它的移动平滑得诡异,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没有质量。
“它……在引路?”鹰翅难以置信地低语。
苏棠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陷阱?未知存在的诱饵?还是……某种自动的、对特定信号(比如他们的哨声、石堆)的回应机制?
“叫醒骨锤、巨岩,还有独眼、飞毛,要快,别声张。”苏棠果断下令,“带上武器,火把,绳索。我们跟上它,但保持距离,绝对不要碰那光。”
几分钟后,一支由苏棠、骨锤、巨岩、鹰翅、独眼和飞毛组成的六人小队,悄无声息地溜出裂谷,远远跟在那团匀速滑行的乳白色光晕后面。
光晕移动的速度不快,普通人小跑就能跟上。它始终与地面保持一尺左右距离,在雪地上投下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影子。它朝着东北方向的山脊而去,路径与鹰翅堆砌信号石堆的方向基本一致。
夜晚的雪原死寂一片,只有他们踩雪的咯吱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寒风像刀子,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团神秘的光上。它是什么?要把他们引向何处?裂爪的踪迹?还是一个未知的、可能致命的谜题?
苏棠紧紧握着猛犸象牙短匕,冰冷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冒险,将仅存的核心力量带入未知的夜。但她也知道,如果这光真的与这个世界深层的秘密有关,如果它真的能提供一丝找到裂爪或者解决眼前危机的线索……她必须抓住。
光晕抵达了山脊下,开始沿着一条被积雪覆盖、但相对平缓的坡道向上。它仿佛有生命,或者被精确编程过,总能避开凸起的岩石和深雪区。
他们跟着爬上山脊。这里风更大,视野开阔。夜空中的星辰冰冷地注视着他们。那团光晕在山脊上稍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方向,然后继续向前,朝着更东北方,那片骨锤描述的、布满冰裂隙的死亡冰原方向而去。
苏棠的心一点点下沉。如果目的地是那片冰隙区……
又跟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前方地形开始变得平坦,积雪之下隐约可见青蓝色的、年代久远的坚实冰层。这里已经是冰原边缘。而那团乳白色的光晕,就在一处看似平坦的雪地中央,停了下来。
它不再移动,只是静静地悬浮着,乳白色的光晕微微流转。
苏棠示意队伍停下,距离光晕大约三十步。他们躲在几块被冰包裹的岩石后面,仔细观察。
那里看起来就是一片普通的雪地。但苏棠知道,冰原上处处陷阱。
“我过去看看。”骨锤低声说,紧了紧手中的石矛。
“不,我去。”苏棠拦住他,“你们在这里,准备好绳索,如果我掉下去……拉我上来。”她将皮绳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交给骨锤和巨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