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营地……被埋了一半。”裂爪的声音粗粝,开门见山,“山崩了,整片崖壁都滑了下来。死了七个,伤得更多。”
他看向长牙族身后崩塌的岩穴,眼神了然:“看来你们也一样。”
“你们来做什么?”骨锤上前一步,矛尖微抬。
“不是来打仗的。”裂爪将手中的石斧插进雪地,示意无害,“这片山区都在震动。不止我们,我们遇上了河边部落的人,他们的草棚全塌了,冻死了好几个孩子。”
苏棠的心往下沉。区域性灾难。这意味着传统上各个部落的冬季营地可能都遭到了破坏,谁也帮不了谁——或者说,必须互相帮助,才能有人活下去。
“你们还有多少完好的皮毛?食物?”苏棠问。
裂爪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皮毛有一些,食物……只抢出来一点。我们听到了你们的声音,看到了火光。”他盯着苏棠手中的火种袋,“我们需要火。没有火,今晚很多人会死。”
一阵沉默。风雪呼啸着穿过人群。
长牙族的人们看向苏棠。火是她的“力量”,是部落最珍贵的秘密,也是他们在灾难中仅存的优势之一。分享它,意味着放弃安全保障;不分享,则意味着看着同类在眼前冻毙——而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苏棠没有犹豫太久。她从火种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包裹在泥土和干苔藓中的炽热炭块,递给身旁的小雀——那个脚踝受伤的女孩:“捧好,别让它熄灭。”
然后她走向裂爪,从袋子里取出另一块炭,以及一小捆她一直随身携带的、用特定树皮纤维制成的引火绒:“这个,能点燃干燥的细小树枝。火要从小养大,像照顾婴儿一样。派最细心的人看管。”
裂爪身后的掠食族人发出低低的惊叹。火,就这样给了?这个长牙族的“火巫”,疯了?
但裂爪理解了。他郑重地接过,用厚实的皮毛小心包裹,然后看向苏棠:“你们打算去哪里?”
“还不知道。”苏棠坦白,“我们需要一个能容纳所有人、远离山体、最好能避风的地方,立刻。”
裂爪沉默片刻,转头用他们的语言快速和同伴交流了几句,然后说:“我知道一个地方。大风暴时,我们追踪长毛犀到过那里。是一处很深的、地面向下的裂谷,两侧岩壁很高,底部长着一种耐寒的矮灌木,可以砍来当燃料。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一处温泉眼,水是温的,周围一圈地面不结冰。”
温泉。苏棠的眼睛亮了。这意味着稳定的热源、不冻的水、甚至可能更温和的小气候。
“多远?”骨锤问。
“以现在的速度,走到天亮。”裂爪顿了顿,“而且,我们不是唯一知道那里的。河边部落的人,还有小岩山的人,可能都会往那里去。”
多部落汇合。拥挤、争夺、冲突的温床。但也是唯一可能让足够多人活下去的希望之地。
苏棠看向族长巨岩。后者缓缓点了点头。
“带路。”苏棠说,“但我们有条件:去那里的路上,所有部落的人,不得互相攻击。到了地方,我们先共享火种和急救方法,然后划出临时区域,再谈其他。”
裂爪咧了咧嘴,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疲惫的认可:“就这样吧。这见鬼的天气,打架的力气不如留着走路。”
队伍开始整合。长牙族的人用能找到的一切制作简易担架,抬着重伤员。掠食族的人在前面开路,用他们更丰富的雪地经验探明相对安全的路径。苏棠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将沿途看到的、能燃烧的枯枝和干燥地衣收集起来,分发给各个家庭。
黑夜漫长。风雪没有停歇的迹象。队伍里不断有人摔倒,有孩子哭到失声,有老人喘着粗气几乎无法前行。但没有人停下。停下,就是死。
苏棠的腿像灌了铅,肺里火烧火燎。她看着前方无尽的风雪,看着身边这些挣扎求生的人,突然想起自己那个世界的“紧急避难”和“人道主义救援”。那些曾经是新闻里的词汇、书本上的概念,此刻以最原始、最赤裸的方式在她面前展开。
文明是什么?也许在最底层,它就是不抛弃同类、在绝境中依然试图建立秩序的那点本能。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裂谷到了。
那是一片令人震撼的地貌:大地仿佛被巨神之斧劈开,形成一道宽百余步、深达数十丈的裂口。岩壁近乎垂直,但底部确实如裂爪所说,生长着大片深绿色的低矮灌木,而在裂谷最深处,隐约可见氤氲的白色水汽升起——温泉。
已经有其他部落的人在了。河边部落的幸存者大约二十多人,正蜷缩在岩壁凹陷处发抖;小岩山的人更少,只有十几个,状态极差。他们看到掠食族和长牙族的联合队伍时,都露出了戒备和绝望的神情——人数劣势,他们可能被驱逐甚至屠杀。
但裂爪遵守了约定。他高举手中的炭火包裹——那微弱的红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如同神祇的眼睛——用尽可能大的声音喊道:“我们带来了火!还有能救人的方法!所有人,想活命的,听安排!”
苏棠走上前,开始指挥。
她首先在温泉眼附近清理出一片安全区域,用石头围出几个火塘,将珍贵的炭火分别引燃,添加收集来的燃料。火焰升起时,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呜咽般的叹息。温暖,活着的象征。
接着,她组织还能行动的人:
掠食族的猎手负责砍伐底部的灌木,收集燃料,并警戒可能从裂谷上方出现的危险(比如被地震惊扰的食肉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