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猛地向下一按。地面开始震颤,一道道裂纹从她正下方蔓延开来。
被印法附着的锁链冲破了地面。
那是无数条漆黑的锁链,每一根都有手臂那么粗,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它们从地底冲出,如同一条条黑色的巨蟒,准确地缠上那些肉祟的躯体。
姜昀之的右手猛地一拽,拽住了死印中最粗的主链,她的五指收紧,锁链在她掌心勒出深深的血痕。
她一边拽着锁链,一边用左手继续结印。
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开始收紧,开始绞杀,链子死死地勒进那些肉祟的血肉,勒断它们的骨骼,将它们竭力锁在原地。
与此同时,那些早已埋入地底的符纸同时涌出。
它们从肉祟脚下的地面破土而出,贴着它们的身躯向上攀爬。
链子间发出骨骼碎裂的绞杀声,久久不绝。
到处都是被绞杀的血。
血水已经淹没了姜昀之的小腿,还在不断上涨,可祟鬼就算被炸裂了,被绞碎了,被锁链刺穿了,可它们怨念不止,被怨念所裹挟的血更是不停蠕动。
血呼应着共鸣,不停汇聚,所有倒下的血肉,所有流淌的鲜血,所有残存的怨念,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
组成了一个新的大阵,滔天地往上冒死气。
所有死去的肉祟都在呼号,带着势必将姜昀之拽下深渊的决心,汇聚成了血海,波动不止。
少女脚下的血水开始旋转,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已然成形,漩涡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那洞口里传来无数声音,它们在呼唤,在哀嚎,在诅咒,在诱惑。
“来。”
“下来。”
“和我们一起。”
血拽着少女往下坠落,血水漫过她的膝盖,漫过她的腰,漫过她的胸口,那些无形的手从深渊中伸出,抓住她的脚踝,抓住她的小腿,抓住她的腰,将她往下拖。
姜昀之拽住了悬空的剑,可还是被用力地给拖入了血海中。
死亡的气息铺面而来。
坠落的瞬间很长,又很短。
眼前闪过无数的画面。
童年的她,坐在姜府后院的秋千上,母亲在身后轻轻推着她,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温暖得像一场梦。
灭门那夜的火光,满地的鲜血,阿兄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和豁然掉落的头颅。
师门的钟声,师父的手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那些年修炼的日夜以及和师姐师兄们一起度过的时光,平和得像一潭静水。
下山后的岁月如流水一般流过,天道之子的脸轮换着出现,说着各样的话。
情欲。贪念。嗔怒。痴迷。
太多太多了。
那些画面越来越快,越来越乱,最后交织成一片无法分辨的光影,在她眼前疯狂地旋转。
一个声音从深渊底部传来,冰冷,嘲讽,却又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温柔:“你的心那么多杂念,那么乱……”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你出不去了。”
“你会沉在这里。”
“永远。”
姜昀之往下坠落。
血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她的口鼻,淹没了她的视线,淹没了所有声音。
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