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宴礼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是抽了。
这个决定很快带来了新的困扰。
李兀在他家里完全不懂得规矩:准备好的饭菜总是浅尝辄止,合身的衣物被随意丢弃。最让人头痛的是,少年经常只穿着一件盖过臀部的白衬衫,光着两条腿在客厅里晃悠。
徐宴礼近来添了个新习惯,系着那条与他周身冷峻气场格格不入的灰色围裙,在厨房的烟火气里费尽心思。
他对照着精准克数的营养食谱,试图将那些精心烹制的、色彩搭配得当的餐食,喂进李兀那张挑剔的嘴里。
这几乎称得上是他人生中头一遭如此费心劳力,只为让另一个人能“多吃点东西”。
然而李兀并不领情。他看着餐盘里那些被徐宴礼称之为“健康”的食物,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抗拒,用叉子漫无目的地戳着,就是不肯好好送入口中。
“为什么这么挑食?”徐宴礼按捺着性子,声音里压着无奈。
李兀抬起眼,唇线微抿,小声嘟囔:“……因为这不是我爱吃的东西。”
简直像个被惯坏的孩子。
徐宴礼也确实开始用养孩子的方式对待他。
他甚至带着李兀去见识了所谓的“肯德基医院”和“必胜客医院”,那些充斥着油炸食物香气和孩童欢闹的快餐厅。
结果是,对面座位上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孩,能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消灭掉一整个汉堡,而李兀,却还在对着眼前那根金黄的薯条慢吞吞地、小口小口地啃噬,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若是徐宴礼视线稍有移开,他便想方设法地将那些人类视若美味的食物偷偷扔掉。
徐宴礼看着李兀苍白的手腕,以及那双对人间食物提不起丝毫兴致的、恹恹的眼睛,心头第一次浮起一个近乎荒谬又带着点暴躁的疑问。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平安无事地长到这么大的?
更让徐宴礼难以招架的,是李兀那些毫无征兆、石破天惊的发言。
少年总能顶着一张纯净得不染尘埃的脸,用很平常的语气,说出诸如“我可以跟你睡吗?”之类直白得骇人的话。
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近乎学术探讨式的“开腔”,正因其过分坦然,反而更显惊心。
徐宴礼无从想象他究竟在怎样的环境中长大,才会将这类亲密界限模糊到如此地步。
他看着李兀那双清澈见底、映不出半分杂念的眼睛,一股无名火混杂着些许无力感涌上心头。
自己就算再如何,也尚未禽兽到会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乞丐下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不许再说这种话,也不准对任何人说。”
李兀眨了眨眼,但在徐宴礼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还是乖顺地应了一声:“好吧。”
李兀的皮肤很白,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冷白,李兀穿得又少,在灯光下晃动着,刺得徐宴礼眼睛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