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超越寻常的情感,便在日复一日的细水流长中,悄然滋生,无声滋养。
真正异军突起,让徐宴礼清晰意识到这份感情早已变质的,是在外求学的那几年。
某个深夜,他伏案疾书,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虚幻的、清苦的鼠尾草气息,那是他们所在修道院里,常年弥漫的味道。
他无可抑制地想起下雨的时候,那个总是安静站在廊下,伸出手掌去接冰凉雨水的少年李兀,侧脸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苍白柔和。
徐宴礼一直忍耐着。
在完成学业之后,他其实有机会留在更大的地方。但是他还是回到了曾经的教区。
回到了李兀身边。
徐宴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用理智和冷漠筑起高墙。
他害怕哪怕一丝一毫的泄露,都会惊动他视若珍宝、却又注定不能靠近的爱人。
在他正式披上那象征裁决与正统的审判官黑袍之前,他早已在内心深处确认,自己本身就是最大的异端。
所以他心甘情愿地将这份禁忌的爱恋深埋,打算就此封存,带进冰冷的棺材,永不示人。
他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看着他的爱人被无数信徒狂热地崇拜,周身笼罩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环。
又眼睁睁地看着那群愚昧盲从的世人,转瞬之间便将李兀从神坛狠狠拽下,毫不留情地践踏进污浊的尘埃里。
他不允许。
徐宴礼的眼神纯粹又冷冽,像是能割裂肌肤的西伯利亚寒风:“你不用接受我的爱。但如果今天逃不掉,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
他带着李兀开始了逃亡。
一路向着边境颠簸而去。
李兀经历了信仰崩塌与牢狱之灾,身心早已千疮百孔,如今骤然被救出,紧绷的弦一松,病势便如山倒般袭来。
他们依靠着徐宴礼昔日旧友的掩护,躲避着皇室巡逻队和教会无处不在的眼线,在黑夜间穿行。
李兀在高烧的混沌中,气息微弱地让徐宴礼找个地方放下他,或者干脆就此将他埋葬。
途经一个荒废的庄园,野生的百合在月光下开得肆意而寂静。
徐宴礼抱他下马车。
李兀望着那片白色,轻声说:“这里就很好……你以后若想起我,看到百合,便会记得我了。”
徐宴礼的倔强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攥住李兀冰凉的手,低头,将一个干燥而沉重的吻印在他瘦削的手指关节上,声音嘶哑:“你只是染了风寒,会好的,别说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