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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18页)

陈景山安静地低头整理堆满的书籍资料。

凌霄阁里找出的剑谱都很有价值,里面还穿插有清玄仙尊的亲笔手稿,全是以一个师父的口吻写给自己唯一的徒弟的,事无巨细。

这些都被收集起来装订成册,厚厚的一沓全是一个普通的师父对自己徒弟的放心不下,唯恐漏教了什么,让对方少学一样本事一个道理。

将手稿小心安放在一边,他继续整理底下的其余书籍。

师徒两人尤其是栖云君似乎一直有看书的习惯,这里大部分书都是对方的,有从秘境里找出的珍稀古籍,也有普通剑学书籍,无一例外都翻得发旧。

正欲将普通剑学书籍分类到一半,他拿起书时才发现书页中穿插了什么,打开后发现里面有一张对折了的泛黄的纸张。

纸张是一张信纸,开头收信人为“玄三四”,没有落款,也未写完,像写到一半时随手放这书里后就忘记了,从字迹来看应该与清玄仙尊无关,是栖云君写给朋友的。

只是信的内容和大部分人印象中栖云君持正谦和的形象不同,里面洋洋洒洒一堆字里竟挑不出一句好话,说宗门禁酒令太严,说每天晨练根本起不来,说师父又长了白发,帮师父拔白发时不小心扯下几根黑发,被追着骂了半天,以及说自己以后要是有了白发一定不拔,就算白了头发也是个比玄三四帅的帅老头。

字迹笔走游龙,罗列种种抱怨时更是下笔如有神。

“……”有些眼熟的字迹,眼底闪过种种片段,脑中嗡鸣声起,陈景山当即放下手上的信纸,支着桌面摇晃着站起,低声道,“我有些累了,去休息一下。”

他状态看上去不太对,离开时身形不稳,高高堆在桌面上的书堆被手臂扫过,稀里哗啦地落地,掀起一阵灰尘。

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段明嘉紧跟着站起,问:“你没事吧?”

尖锐的嗡鸣声贯穿脑海,陈景山一手揉着额角半蹲下,边伸手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本边道:“没事。”

他看上去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段明嘉赶紧过来拿过他手上的书,让他先别整这些了。

书籍竖拿着,松动间里面掉出张纸来,他把纸张捡起看了眼打算重新塞进书里,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手一顿,迅速把这东西塞进衣袖里。

活神仙,做违反宗规的事居然忘了毁尸灭迹,捐书之前也不好好想想自己曾经干过什么事。

“你刚藏了什么?”

头痛但不妨碍感官,陈景山看到了他的小动作,道:“这里所有东西均不能私藏。”

栖云君的名声只能由自己捍卫,段明嘉硬着头皮往后退半步,争取道:“不是什么手稿之类的,只是个不成形的墨宝,我想拿回去珍藏。”

理由依旧不管用,未来的仙门魁首自有一杆秤,绝不徇私枉法,依旧道:“若是私人物品则需送回凌霄峰。”

纸张还是还回来了,直愣愣地放桌上。

这压根不是墨宝,而是私底下用来传信交流的东西,木西给日月的,中间直挺挺地写着几个大字:秋酿饮否?

否字上被画了个圈,圈又被打了个叉,日月拒绝了木西的喝酒邀请,木西拒绝了日月的拒绝。一张纸分明是静止的,却又把所有的经过都道明了。

“……”

木西栖,日月明,谁写给谁的一目了然。段明嘉抹脸,决定跳过这件事,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要去休息吗,快去吧,我保证不再拿东西。”

陈景山没动,低头死盯着纸张,段明嘉以为他没听见,正欲再说话时,却见他手里陡然出现样东西,放在了纸张旁边。

居然是解契文书,上面还有他与许知秋的落款。被惊了下,段明嘉说:“你怎么随身带着这玩意?”

陈景山没有回答他,只将两张纸张并在一起,黑沉瞳孔左右移动,来回比对。

许知秋留下的东西并不多,小院里只剩一堆药和一堆已经看过的书,不如何动笔写字,无论是功课还是检讨基本都是他人代笔,唯一亲笔写下且留存至今的只有手上的解契文书上的姓名。

看得眼尾略微一动,他转头拿过刚放在一边的信纸,垂眼将三张纸放在一起。

人在不同时候写的字也不一样,就算是同一个字也有差别,许知秋与秋酿的秋大体相似,但又有些微的不同。

字会变,但写字的习惯难改。三张纸上的字均是连笔,写字的人懒得抬笔,就算抬笔也是轻轻一抬,两字相连处总有一道轻微的墨痕,形成道不连贯的圆弧。“秋”字的收尾处一捺都习惯性拉长,锋芒乍现。

两个不同的人,但是是同样的写字习惯,细枝末节处都一模一样。

额角不停跳着,陈景山支着桌面闭眼,再睁眼时转头问道:“合欢宗那些人走了多久?”

段明嘉不知他想问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了,说:“约莫半个钟头,飞舟行进速度快,大概已经快到北洲边缘了。”

“哗——”

说完后他还未反应过来,耳边衣摆飞动声一闪,原本还在身边的人已经提剑离开,边走边抽出腰间长剑,径直从窗户翻车。

又是一个染上不走寻常路的瘾的人。他滞后地向着窗户跑去,只看到一个已经消失在云雾里的人影,听到响彻山谷的剑鸣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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