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不怀疑,只要她流露出半分关切,那么下一封密报传来的,就绝不会是伤重呕血,而是暴毙途中。
她害怕,她一旦出手,正德帝就会立刻碾碎他的生命。
她必须让正德帝相信,崔玦于她而言,是一个她乐于见其落魄惨死的旧敌。
算来算去,算得不过是人心。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在她掌控之下就好。
剩余的账慢慢算。
小别胜新婚6
郎中笔走龙蛇,写下药方,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抬头看向宫瑶,迟疑:“这清创包扎……您来还是我来?”
他知晓宫瑶鼓捣出的蒸馏酒,用在清洗外伤上有奇效,能极大防止化脓生疮,效果远胜寻常的清水或药汁。按他平素的流程,都是先诊内症,开方煎药,再替病人浇酒清创,包扎固定。可今天这位伤患的身份……以及他和宫瑶之间的关系……呃
宫瑶目光落在崔玦身上,摆摆手:“我来。你们都出去。”
福安泪眼朦胧,噗通一声跪下来,哀声道:“奶奶!让小的留下来帮您吧!老祖宗他……小的实在不放心!”
宫瑶此刻没有力气去安抚福安。
崔玦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想福安看到他这一面,当然,更不希望被她看见,可是,现在,只能她在。
她无法将这样的他交给任何人。
他的脆弱,他的痛苦,他的不堪,只能由她来承接。
见宫瑶沉默不语,脸色苍白得吓人,云珠立刻会意,她虽也心疼老祖宗,但她更懂自家奶奶。奶奶让做的事,从不会有错。
她用力扯了扯福安的袖子,低声道:“快出去,别耽误奶奶救人!”连推带拉,将仍在啜泣的福安拽出去。
郎中叹了口气,摇摇头,也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一人躺着一人站着。
一直强撑着的宫瑶,在门关上的瞬间,所有的坚强土崩瓦解。她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也抑制不住,双手死死捂住嘴,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最终化作失声的痛哭。
眼泪汹涌而出,模糊她的视线。
她怕。她真的好怕。
来到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时代,举目无亲,饥寒交迫,是他给她立足之地,给她权力和温饱,更给她在这个世界里独属于她的温暖和牵绊。他是她的恩人,是她的爱人,是她与这个异世唯一的深刻联结。
如果他走了,如果失去他,天地茫茫,又将只剩下她一个人,如同无根的浮萍,飘荡在令人窒息的时空里。
她哭得浑身颤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