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处外锚被彻底封住的那一刻,门后的苍龙界舟忽然停止撞击。不是退却。舟首燃起了火。一名跪在龙椅前的老祭师猛然抬头。“追血使!回锚一烧,您的本体——”敖烬留在界舟中的肉身睁开眼睛。“少主给我的期限只到今日。”“可若魂核尽数投下,中千界壁会把您的真命压到混元后段。您纵然杀了陆昊,也可能回不来!”“那便不回。”敖烬肉身一掌按碎座下返魂阵。“杀一个下界杂血,却空手逃回族中,我这身龙皮留着何用?”老祭师还想再劝,龙椅下窜起的本命火已经将他一并吞没。敖烬连自己人都没有撤走,整艘界舟都被当成了催熟血身的柴薪。暗金色龙焰从第一块界骨烧到船尾,沿途所有牵引锁链都在火中熔化。被灵武三方封住的外锚随之发出尖锐震鸣,锚点内部竟自行裂开。唐砚盯着阵盘,脸色一变。“他在烧回路!”外锚本来既是降界入口,也是血身撤退之路。如今对方亲手毁掉回路,十八处封印承受的压力立刻减轻,可被截断的龙血没有回流,而是尽数涌向灵武一侧的内锚。十八枚倒生龙鳞同时拔高。三成、五成、七成。血身凝聚的速度骤然加快。门前那人张开双臂,任由大千一侧的本命龙血灌入身体。随着最后一条返魂细线被龙焰烧断,他留在界舟深处的肉身缓缓闭上双眼。古魔的影子落在断潮台边缘。“他把魂核也送下来了。”古魔脚下的影子分成九股,沿断裂血矛留下的气息探向界门。其中八股刚靠近便被大千龙压烧散,最后一股带回一小片灰白魂屑。古魔捻了捻魂屑。“不是分魂壳。里面有命轮刻度,死一处便少一世,无法重新补齐。”陆昊点头,把这一结果传给唐砚。“等魂核越界再断内锚。提前一息,都可能让它缩回去。”“明白。”唐砚将手从总断阵上移开,“我不抢这一息。”“看见了。”陆昊道。轮回神眸之中,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魂核正沿血路穿越界壁。它不是寻常分魂。魂核后方再没有能够承魂的退路,门后肉身则像一件被抽空的龙皮,只剩血气与筋骨。即使这具降界血身被毁,那具肉身也不可能再生出完整魂魄。对方显然也知道代价。可他仍然投下真命。“陆昊,你以为封住外锚便赢了?”血身的声音不再隔门传来,而是真正震动灵武天地。“本使奉少主之令追血七百年,从未空手而归。今日便以这副血身,屠你道宗,灭你故界!”最后两个字落下,内锚深处同时亮起一幅模糊山河图。那不是灵武大陆。而是陆昊出生的小千世界残影。凤纹旧玉被一股力量强行牵动,玉中母亲留下的火痕竟向山河图飘去。一名披银甲的龙卫捧着血色圆珠踏出界门。圆珠内有一滴凤凰血,隔着数百丈便与陆昊体内的凤凰精血互相呼应。“凤血相应,骨龄相合。”龙卫高声道,“目标验明——凤昭璃私留孽血,陆昊!”断潮台后方顿时响起数声怒喝。林薇的剑先出鞘半寸,却又停住。她知道陆昊不需要旁人替他挡一句辱骂。她要守的是正从界门两翼落下的龙卫,不能为一时愤怒让阵线露出缺口。“剑堂听令。”她的声音反而更加平稳,“所有持验血珠者,杀无赦。”“是!”血珠迸发刺目红光。光中浮出陆昊眉眼,继而向内锚里的小千残图烙去。陆昊身影从原地消失。银甲龙卫只觉眼前一暗,手腕已经被五指扣住。“谁准你照的?”咔嚓!陆昊捏碎他的腕骨,夺过验血龙珠。银甲龙卫怒吼着张口,喉中喷出一道龙息。陆昊侧身避开,五指合拢,圆珠连同那滴来历不明的凤凰血一并碎成齑粉。大道鼎火扫过碎屑,没有给它留下任何回传气息的机会。陆昊反手一掌拍在龙卫胸口。银甲连同胸骨同时塌陷。那名龙卫倒飞撞上门柱,尚未落地,眉心便被一道剑光贯穿。一剑灭魂。没有审问,也没有留活口。对方既然带着灭血令越界而来,所有需要的情报都能从魂痕与战场因果中取,不必拿道宗弟子的性命换俘虏开口。血身冷冷看着这一幕。他身后又有四名验血官踏门而出。四人手中的龙珠刚刚举起,林薇已带七名剑堂弟子从侧面切入。第一人举剑封喉,第二人踢飞龙珠,后方弟子以封魂符补上最后一击。四颗龙珠一颗都没能点亮。碎珠被外务堂见证者收入隔界袋,带离战线,不给血身借残珠拼出坐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倒比陆啸天更狠。”陆昊目光骤寒。“你见过我父亲?”“想知道?”血身嘴角扬起,“跪下,本使或许能让你死得明白。”回答他的是一剑。剑光穿过百丈血风,瞬间斩到他颈前。血身抬臂格挡。刚刚凝成的暗金臂甲被剑锋切开一半,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十丈,脚下海面犁出两道深沟。陆昊没有追问第二遍。混沌剑眼已经看见,对方说到陆啸天时魂火没有丝毫对应波动,那句话只是从追血名册里取来的诱饵。他若继续问,反而会让对方借父亲之名扰乱判断。“假话。”陆昊淡淡道,“那便不必说了。”星陨剑再次落下。血身背后骤然展开一双龙骨翼。剑光斩在骨翼上,溅起大片暗金火星。尚未站稳的披甲龙卫趁机列阵,三十六柄龙骨枪隔空刺向陆昊。“结追血阵!”三十六道枪芒合成一条狰狞苍龙。苍龙尚未扑到陆昊面前,龙尾便扫向北海界柱。追血阵真正的目标并不是杀人,而是逼封锚者分心。陆昊看都没看龙尾。北海六柱自行变位,第一柱下沉,第四柱横移,龙尾扫中的只是提前放出的空壳。空壳破碎后,里面三百枚镇潮钉反向射出,钉进苍龙虚影腹部。追血阵当场一滞。“封自己的锚,还指望这些人救你?”陆昊道。敖烬瞳孔一缩。陆昊不退反进。混元外轨收至身外十丈,星陨剑从龙首正中贯入。苍龙虚影自头至尾被一剑剖开,三十六名龙卫同时吐血。古魔从阴影中掠过。最末两名龙卫的影子突然反卷,缠住他们双脚。两人刚要挣脱,林薇的剑光已经越过断潮台,一左一右斩断其咽喉。“问道山剑堂已到。”林薇落在东侧石柱上,身后百名剑修依次散开,没有挤入陆昊与血身的正面战场,而是截住准备绕行的追血军。另一侧,唐砚将十八处内锚位置全部投上天空。“锚已催到九成。”陆昊看了一眼血身胸口。那枚本命魂核已经穿过大半界壁,只差最后一线便会完全落入灵武。他忽然收剑后退。血身却没有乘势追杀,反而皱起眉头。“你在等我的魂核?”“现在才发现,迟了。”陆昊抬掌压下。此前由应名反钉在虚空中的那条血线骤然绷紧。血身胸前的凹痕再次出现,刚要返回界壁的魂核被这一钉硬生生向前拽出三尺。轰!魂核彻底越界。血身最后一块面甲凝成,内锚全部长至九成九。大千界舟上的肉身则在同一刻失去最后一点魂光,垂首坐死在龙椅之中。血身仰天长啸。龙威以断潮台为中心横扫千里,海水倒卷,天穹变成暗金色。混元后段层次的威压完全压入中千,连问道山护阵都在远方亮起。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浮现一枚燃烧的追血使印。“苍龙古族追血使,敖烬。”“真命已至,你拿什么杀我?”陆昊看着那枚终于无处可逃的魂核,缓缓抬剑。“就等你这句话。”敖烬没有再看身后的界舟。那里最后一名祭师已经化成灰烬,龙椅上的肉身也从指尖开始石化。石纹沿手臂爬上心口,代表承魂能力正在彻底消失。从这一刻起,即使大千族老强行打开返路,也只能接回一团没有肉身可归的残魂。敖烬索性抬手震碎门后的最后一根返魂柱。“众卫听令,血身不灭,死战不退!”门前百余名龙卫同时以枪顿地。“死战!”陆昊身后,林薇也举起长剑。“道宗弟子。”剑堂阵线齐齐前压。“一个不放回去。”:()大道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