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府战书送到石关城时,城外攻阵已经铺开。石关城是问道盟南线最小的一座边城,北接中州驿路,南面再过两百里便是南溪城。城中常住不到两万人,护阵只能挡普通兽潮,从未正面承受府军攻城。战书没有要求石关城投降。北府点名索要十二名洞天修炼者的姓名、功法、进入时长与第五层阵图。若午时前交出,北府只查问道山“私炼军士”之罪;若拒绝,便以窝藏三府罪修为名封城。信末落款是北府镇南营统领严拓。严拓出身北府军阵,在三府尚未决裂时负责南境粮路。暗堂从废粮仓拓回的两页密令中都有他的副印,说明此次出兵不是前军误解调令。裴照把战书挂上城墙,让守城弟子和石关城主事者都能看见。“他们要的不是十二个人。”他说,“先交名册,再沿名册问谁进过洞天、谁见过阵心。交到最后,整座山都变成供他们挑选的口供。”石关城守没有立刻附和。城守姓陶,名守义,已在石关任职十四年。他当众说明身份,也承认自己三日前还向南溪城和北府各送过一封求援信。石关太弱,他不知道问道盟能否及时赶到,只能设法让两边都别先动手。裴照没有因这两封信夺他的城印。“北府回了什么?”陶守义取出一张空白回函。北府只盖了收信印,没有承诺保护。南溪城则愿意接纳石关富户与仓货,普通住民能否入城没有写。石关城已经没有真正的两全退路。唐砚先检查护阵。他没有把第五层新阵整套搬来,只在四处旧阵眼增加断流节点。北府若攻破一面,其他三面仍能独立运转;城内水井、伤棚和撤离路也从主阵分开,避免敌军夺阵后反锁平民。苏绫把药堂设在南门内侧。城中原有药库存量只能应付百人轻伤,她没有把所有稳脉丹都给问道山弟子。普通止血、解毒与骨伤药按预计人数分装,修士专用丹单独封存。伤棚只按伤情接人,不查是否支持问道盟。林薇带剑堂复核撤离路。从东门到南坡共有两条路,一条近却经过粮仓,一条远而狭窄。她让粮仓先挪出可燃物,再把近路留给伤者与无战力者;修士和可自行行动的人走远路。留路剑阵只守转折处,不向城外延伸追敌。午时将到,严拓派来第二封战书。这次附着十二个模糊人影,正是第一批进入洞天的弟子。影像看不清面孔,却能分辨裴照、苏绫与唐砚的职责。星源胶不仅记录商路,北府还从沿途阵站拼出了他们下山后的行动。严拓在信中写明,只要三人先出城接受问询,其余九人可以暂缓移交。这是一次拆分。裴照若应战,北府得到洞天战力样本;若不出去,城中便会觉得问道山拿边城挡在前面。陶守义看完没有催他,只问守城方案能撑多久。“不算陆宗主出手,三轮正攻。”唐砚道,“他们若只围不打,城内粮水能撑十日。”陶守义点头:“那便先守三轮。三轮后若无援,我要重新问一次全城是否撤离。”这个条件写入临时守城契。问道山弟子负责军阵,石关城保留城门与仓库管理;任何一方不得私开城门,三轮后共同复核。陆昊就在城中,却没有以修为直接拿走指挥权。他来是防严拓身后的大千暗手,不替第一批弟子完成所有选择。午时,北府第一轮进攻开始。严拓没有亲自上前,只派两百名盾卒护送六辆破阵车。盾卒甲上没有北府正式营号,腰间却系着临时军牌,显然是从不同营队抽来。裴照守在正门,没有出城斩车。破阵车进入百丈后,唐砚先切断地面灵线。六辆车原本依靠彼此传力,前两辆突然下沉,后四辆仍按原速推进,阵形顿时挤成一团。北府弓阵同时放箭。林薇的留路剑从城头落下,不挡全部箭雨,只护住搬运灵石、抬送伤者和修补阵脚的三条路线。裴照则带剑堂集中斩向破阵车轮,没有把锋芒浪费在盾卒甲上。第一辆车翻倒时,严拓远程点燃车内爆符。盾卒就在旁边,若爆符炸开,问道山不出城救人会被写成坐视,出城则会落进弓阵。裴照想冲下去,星河夜训里那场假伤员阵景却先一步浮上心头。他没有独自追出阵位。唐砚开启正门前的短距空槽,把爆符与车身之间的阵线切开。林薇的第二道剑路接到槽边,十二名被困盾卒沿路退向侧面。裴照只在最前方挡住弓箭,救人之后立即回城,没有追击北府弓阵。六辆破阵车全部停下。北府第一轮没有攻到城门,却留下三名重伤盾卒和九名弃械者。石关守卫起初不愿开门,担心其中混着死士。,!苏绫在门外设临时查伤阵,确认没有爆符与魂针后才把伤者送进伤棚;其余九人封住兵器,留在外侧看押区。口供显示,他们直到清晨才知道要攻石关。军牌以家中粮籍为押,不前进便扣掉三个月口粮。有人参与推车,却不知道车内装着会连自己一起炸死的爆符。石关城没有因此释放所有人,参与攻城的事实仍需登记;严拓拿部下当爆阵遮掩,也单独成为一项证据。第二轮在傍晚到来。北府不再推车,而是以五十名精锐从西侧旧排水道潜入。暗堂预警图没有这条水道,陶守义却知道。那是石关历任城守留下的逃生路,他此前没有交给问道盟,准备城破时带家眷离开。陶守义看见西井水位倒流,脸色当场变了。他没有隐瞒到底,立即交出水道图和私藏门印。唐砚只来得及封住出口一半,十二名北府精锐已经进入城内。裴照带人迎敌,苏绫转移伤棚,林薇守住南路。精锐没有冲向城门,而是直奔药堂,目标仍是活捉三名洞天修炼者。裴照与对方交手七剑,腕伤尚未痊愈,没有强开更高剑势。他把人逼向唐砚临时封起的窄巷,让外峰守卫从两侧截断退路。十二人中三人死战被斩,七人被擒,两人退回水道。问道山一方轻伤五人,石关守卫重伤一人,没有药堂伤员被带走。陶守义主动将逃生门印交三方封存,接受战后复核。他隐瞒水道险些酿成后果,却在发现异常时选择说出,没有被当场按通敌处死。严拓的第三轮没有等到次日。入夜后,城外主阵突然升起三道黑色府印。北府前军只是外壳,真正压阵的是三府残令。府印绕过城墙,直接锁向裴照等人的个人门印,要从门印反推第五层入口。这已经超出守城弟子能够处理的层次。陆昊终于出手。他没有催动八宝浮屠,以免正中对方追索。天碑界纹先封住个人门印与洞天之间的联系,星陨剑再沿黑色府印斩向城外。星儿只辨方向,不追进北府军阵;陆昊的剑停在三府残令与严拓主印相连之处。三道府印同时断裂。反噬落回北府中军,严拓被迫现身。他站在阵台上,身后还悬着一枚没有完全展开的大千巡刑符。陆昊若追杀,便要越过数千普通兵卒,也会把石关守城变成问道山主动冲营。他只斩了阵台。中军阵势塌落,严拓带亲卫退向北方。失去爆阵和府印约束的前军没有继续攻城,数百临时征来的粮卒先放下兵器,正式营队则护着伤员后撤。石关城没有追杀。三轮已经守住,北府留下二十一具尸体、四十七名伤者与六十三名弃械者;城内一人重伤、九人轻伤,无人死亡。每名俘虏按军牌与实际行动分别登记,不把所有北府兵卒都写成大千追杀者。苏绫另把敌我伤册分开封存,阵亡者遗物按军牌送还家属,身份不明者先留影记录。守城赢了,死伤也不能只剩一个总数。天亮前,陶守义召集城中各坊代表,公开自己两头求援和隐瞒水道的经过。他没有借守城成功洗掉旧错,也没有被问道盟撤去城守之位。是否继续任职,留给石关城按本地程序复核。南方道路也在此时出现一支车队。南溪城此前一直关闭北门,既不接北府军,也不接受石关普通住民。如今来使带着城印、粮车和一份归附书停在南坡,声称愿将整座南溪城交给问道盟保护。陶守义看完归附书,只说了一句:“他们不是现在才知道北府会打来。”守城证明了问道弟子不会先逃。南溪城此刻送来的城印,是归附,也可能是把早已算好的风险全部推给问道山。:()大道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