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器阁,锁炉院。这里终年弥漫着一种陈旧而压抑的金属锈味,仿佛无数被遗忘的兵刃在此发出无声的哀鸣。高耸的黑铁围墙把天空切成狭窄缝隙。阳光穿不过禁制云层,只有炉火在石壁上投下暗红影子。陆昊负手而立,衣袂在热浪中纹丝不动。他身后的归一三重气息内敛如渊,天罗魂焰早已彻底炼化,不再是当初那股躁动不安的野火,而是化作了一种近乎本源的冷静与威严。在他识海深处,大道鼎静静悬浮,鼎身流转着丹塔药劫后留下的余韵,那枚被反炼成的火种,正散发着令万物臣服的温热。对面,器阁副阁主铁千铸脸色铁青,手中紧握着一枚漆黑的令牌,那是器阁最高级别的“封炉令”。”他身后站着数十名灰袍执事,气息阴冷,敌意毫不掩饰。“陆盟主,规矩就是规矩。”铁千铸声音沙哑,像两块粗铁互相摩擦。“大道鼎纹路诡异,涉嫌触犯禁器条例。”“若不交出鼎身纹样拓印,老夫今日便锁死大道盟在中州的所有炼器炉,切断一切跨域阵材供应。”“没了材料,你们那些所谓的创新丹方,不过是空中楼阁。”陆昊神色转冷,目光并未落在铁千铸身上,而是越过他,投向那座被称为“锁炉”的巨大黑石建筑。那建筑表面布满了一道道繁复的封印符文,隐隐有黑气渗出,显然内部并非寻常炼器之所。“铁副阁主,你所谓的禁器审查,不过是掩耳盗铃。”陆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锁炉之中,藏的恐怕不是待审的器物,而是器阁旧派多年来见不得光的供器账,以及为天罗外门秘密铸造‘因果钩’的记录吧?”铁千铸瞳孔猛地一缩,手中令牌微微颤抖:“休要胡言乱语!”“锁炉乃器阁重地,岂容你随意揣测?”“是不是胡言,一试便知。”陆昊抬起右手,大道鼎虚影随之浮现。并未见任何剧烈的灵力波动,只有一股温润而浩荡的气息扩散开来。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唤醒。“万炉识源。”随着陆昊轻声低语,大道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这声音并不刺耳,却仿佛直接敲击在每一座炼器炉的本源核心之上。中州器阁内,成百上千座炼器炉同时震颤,炉火瞬间由红转金,原本被铁千铸强行压制的炉灵之力,在这一刻彻底失控。锁炉院内的空气骤然凝固。那座巨大的黑石锁炉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封印符文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片片剥落。一股陈腐的气息冲天而起,紧接着,无数泛着黄光的玉简和黑色的铁卷从锁炉深处喷涌而出,如同暴雨般洒落在地。铁千铸脸色惨白,想要出手拦截,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在大道鼎的威压下竟然凝滞不前。“洛师姐,查账。”陆昊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一道白衣身影如惊鸿般掠出,洛云瑶手中算盘虚影闪烁,指尖轻点,那些飞出的玉简便自动排列整齐。她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其中的内容,声音清冷而精准:“第三千四百二十二卷,天罗历四百年,向天罗外门交付因果钩三百柄,收取灵石百万,账目显示为‘废铁回收’。”“第五千一百卷,近十年间,器阁压低原材料采购价,克扣工匠薪俸,累计获利三亿中品灵石。”“其中八成,流入几位长老的私人金库。”每报出一项,铁千铸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周围的器阁执事们更是面面相觑,不少人暗中后退,试图与这位副阁主划清界限。“宋师妹,固定证据。”陆昊再次开口。宋清儿手持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碑,指尖符文飞舞。那些散落在地的铁卷和玉简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纷纷落入水晶碑的光芒笼罩之中。碑面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文字影像,每一笔交易,每一次违规,都被永久固化,无法篡改。“沈师兄,有人想毁账。”陆昊目光微冷,看向锁炉深处。那里,几名黑影正试图引爆预先埋藏的爆炎符,企图将剩下的证据化为灰烬。然而,沈惊澜的身影早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法术,只是简单的手指轻点,几道无形的剑意瞬间贯穿了那些黑影的经脉。惨叫声尚未出口,几人便已瘫软在地,手中的爆炎符无力地掉落,被沈惊澜随手捏碎。“叶师妹,清理埋伏。”陆昊话音刚落,院墙四周突然涌出数十名黑衣杀手,他们手持淬毒弩箭,显然是器阁早就布置好的后手。然而,叶青璃的剑光比他们的动作更快。一道青色的剑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锁炉院。那些弩箭在半空中便被绞成粉末,黑衣杀手们的兵刃纷纷断裂,整个人被剑气逼退至墙角,动弹不得。,!“沐师妹,救人。”陆昊的目光转向锁炉底层。那里关押着数百名被炉毒侵蚀的器奴,他们面色乌黑,气息奄奄,显然是长期接触有毒材料且得不到救治的结果。沐灵汐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粉色光晕,那是丹塔药劫后留下的火种余温。她双手结印,柔和的药力如春风般吹拂过那些器奴的身体。黑色的炉毒在药力作用下迅速消融,原本死寂的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多谢……多谢仙尊……”一名老器奴颤抖着跪下,泪流满面。铁千铸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他没想到,陆昊不仅实力强横,更早已将局面掌控得滴水不漏。器阁的傲慢,在绝对的实力和周密的布局面前,显得如此可笑。“陆昊,你……你这是要颠覆器阁!”铁千铸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绝望的嘶吼。“颠覆?”陆昊缓缓迈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铁千铸的心跳上。“我不过是将原本就属于工匠和市场的公道,还给他们而已。”他环视四周,声音传遍整个中州:“从今日起,大道盟宣布:所有炼器器材公开定价,杜绝中间盘剥。”“所有工匠享有自由迁移权,任何势力不得以契约或武力限制人身自由。”“凡愿加入大道盟工坊者,皆享同等薪俸与医疗保障。”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场所有人心中炸响。那些原本被器阁压榨的工匠们,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而那些依附于器阁的中小商会,则开始重新权衡利弊。“你们……你们敢断供?”铁千铸冷笑一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没有器阁的渠道,你们连一块完整的玄铁都买不到!”陆昊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铁副阁主,你是不是忘了,大道盟早已打通古域工坊的商路?”“那里出产的星陨铁,品质丝毫不逊于中州玄铁,且价格更低。”“至于跨域阵材,我们自有传送阵直接对接源头。”“器阁的垄断,早在十年前就该结束了。”随着陆昊的话音落下,远处天空中,数艘巨大的飞舟破云而来,船身上印有大道盟的标志。这些飞舟装载着从古域运来的大量原材料,稳稳地停在锁炉院外的广场上。与此同时,中州各地的传讯符亮起,无数商会纷纷发来消息,表示愿意与大道盟建立新的合作关系。器阁的断供威胁,在贯通古域与万商海的替代商路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铁千铸瘫坐在地,手中的封炉令滑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知道,器阁靠断供勒索各方的垄断已经破了。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天穹骤暗,紫黑雷云无视契约屏障,如狂潮般倾泻向大道盟众人。陆昊冷哼一声,指尖夹着那本泛黄旧账,猛地掷向半空。账页无风自展,符文流转,竟将漫天药劫死死钉在纸面之上,火光在墨迹间疯狂挣扎却无法外溢半分。“丹塔与器阁共用天罗供给印,此乃铁证。”沐灵汐面色凝重,指尖轻点雷光:“这是肉身、神魂、因果三劫连环,非人力可挡。”“唯有去丹塔三劫药台,从源头反炼方可破解。”宋清儿迅速收起锁炉账册,灵力封禁严密。洛云瑶挥手示意,飞舟载着获释工匠悄然升空,远离是非之地。叶青璃与沈惊澜一左一右,押解着面如死灰的铁千铸,径直飞向公开审理台。此时,城北大地轰鸣,一座古朴药台破土而出,直插云霄。丹塔长老的声音响彻全城,带着无尽的傲慢与威胁。“断药三日,老夫要让这大道盟跪求开门。”陆昊目光如电,掌心中那团被旧账压制的药劫火种剧烈跳动。他并未理会长老的狂言,只是整了整衣袍,周身气势暴涨,一步步踏空而起,直奔那高耸入云的三劫药台而去。他每踏出一步,旧账便翻过一页。药劫追着账中器纹而来,沿途没有伤到一名工匠。城中观望的丹师终于看清,所谓天罚只认丹塔预先写好的债名。三劫药台上,第一口药钟因此提前裂开。:()大道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