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暗席升到地面时,整座正殿的灯火暗了一半。三名暗席执掌者没有报宗门,只把三块黑牌放在案上。宋清儿刚立下的鼎证席,也被三道黑光同时锁住。居中的白发老者抬眼看向陆昊。“明席可以讲证,暗席只认中州名籍。”“大道盟没有宗谱、祖地和上宗担保,不得称盟。”左侧妇人随即接话。“洛家商路私自护送五十三宗入城,已经触犯禁运契。”右侧黑袍人则将一卷刑书扔到证台前。“沐灵汐越籍行医,叶青璃越席执剑,都该先收押。”三人一开口,便想把大道盟证、商、医、剑四席全部抹去。方才响应的宗门再次紧张起来。他们可以为陆昊作证,却无法替大道盟补出数千年宗谱。陆昊看完三块黑牌,忽然问道:“你们叫什么?”白发老者皱眉。“老夫执掌宗籍暗席,席名便是身份。”“原来连名字都不敢留。”陆昊抬手,鼎证台上的五十三道宗印同时亮起。“那就别用名字压别人。”白发老者冷哼一声,宗籍黑牌直接照向清河宗帖。帖上“大道盟成员”六字迅速淡去,重新变成北席附宗。其余五十二道宗帖也出现相同变化。“暗席掌管中州宗名,谁属何宗,由我们落印。”“你能立一张证台,却改不了中州千宗名册。”陆昊没有阻止黑牌改字,只让宋清儿记录每一次变化。不到十息,五十三道宗帖共被改写一百零六次。每次改写都伴随一笔细微的气运抽取。抽走的气运没有回到问鼎主钟,而是流向三张暗席。沐灵汐以针光截下一缕,发现其中混着大量生魂药息。“这些不是宗门气运。”“里面有被灭宗弟子的残魂。”白发老者目光一沉,宗籍黑牌立即压向她的针光。陆昊比他更快。大道鼎落在五十三道宗帖中央,将被改写的字全部定住。他没有强行恢复大道盟名号,而是沿气运去向反查源头。鼎腹中很快浮出一座庞大名库。名库里封存着四百七十二家已经消失的中州宗名。每个宗名下方都有一份资源转让契。宗门覆灭后,祖地、矿脉和传承没有归还弟子。它们被三张暗席低价转给七家旧宗,再从账上彻底除名。洛云瑶只看了几页,便抓住同一个问题。“所有转让契的成交价,都是市价一成。”“另外九成去了哪里?”商契妇人冷声道:“灭宗遗产无人承继,一成已是公允。”“谁说无人承继?”清河宗主取出祖师留下的半枚宗印。那枚宗印来自旧卷中已经覆灭的云河上宗。殿外又有十余名宗主拿出相似遗物。他们的宗门并未凭空消失,只是被迫改名、迁地、降为附宗。宗籍暗席明知传承仍在,却把他们从继承名册上抹去。白发老者抬掌拍向那些旧印。“残印不能作数。”三道宗籍法链从黑牌飞出,要将旧印全部绞碎。陆昊五指一合,归一道环横在法链之前。法链想绕过他直接毁证,却被因果圆环锁住来路。陆昊顺势一扯,白发老者整个人被拖离暗席。老者归一五重的修为全面爆发,背后浮出千宗名碑。每一座碑都向陆昊压下一份宗籍因果。换作寻常归一修士,早已被数千宗名冲垮神魂。他前世统御仙域,见过的道统何止千万。区区一座被人篡改的中州名库,根本压不住仙帝神魂。陆昊没有动用前世境界,只以今生归一之力托起名碑。“宗名承的是人,不是你手里一块牌。”他一拳轰在宗籍法链上。法链寸寸崩裂,千宗名碑反过来照向白发老者。四百七十二道被抹去的宗名同时发问。“我宗何罪?”每问一声,老者身上的暗席法袍便裂开一道口子。问到第一百声时,他已经无法站稳。问到第四百七十二声时,宗籍黑牌从中断成两半。白发老者跪倒在自己保管的名库前,再说不出一句话。宋清儿立即把消失宗名与遗产转让契并入鼎证母卷。清河宗等十七家当场恢复上宗传承关系。他们没有改回旧名,却取回了被暗席扣走的祖地继承权。第一场争名,大道盟赢的不是一个称号,而是十七片宗域。商契妇人见势不妙,五指按住第二块黑牌。正殿外的商路突然全部熄灭。五十三宗带来的灵石、丹药和粮车同时被标成违禁货物。“宗名可以恢复,货契却归我管。”“没有中州商契,你们连今晚的灯油都运不进城。”洛云瑶走到陆昊身侧,却没有让他替自己出手。她展开此前取得的三成商议席回执。,!“禁运契第七条,只能封查来源不明之货。”“我们的每一车货都有三方回执,你凭什么封?”妇人淡淡道:“因为担保商号已经撤保。”她抬手一挥,十六家中州商号的印记同时变灰。这些商号刚才还与洛家同行,此刻却集体翻脸。洛云瑶没有质问他们,只把所有担保契摊在鼎光下。每份契约背面都多出一行刚刚写入的小字。若继续为大道盟担保,商号在万商海的货权将被永久冻结。所谓主动撤保,实际上是商契暗席以总盟资格强行逼迫。陆昊问道:“被逼签下的契,还算自愿吗?”商契妇人道:“落印便要认。”“好。”陆昊将她面前的黑牌也推入鼎光。“那你也认一认自己的印。”黑牌底部浮出四百七十二份遗产转让契的收款暗账。被截走的九成价款,有六成进入她掌控的长廊私库。其余三成则通过万商海祭路,送往大千真殿的中千节点。她不是替无人继承的遗产寻找买家,而是在替天罗洗账。十六家商号看到暗账,撤保印同时停住。洛云瑶趁势落下商令。她没有逼商号重新担保,而是给出一份公开选择。愿意恢复旧契者,可进入大道盟商席共享护路和仲裁。不愿加入者也可退货退保,不承担额外惩罚。十六家商号沉默片刻,最终有十二家重新点亮印记。剩余四家退出,却也当众证明此前确实受到暗席威胁。五十三宗的商路随之恢复。商契黑牌上的禁运二字,反被十二家回执压得粉碎。第二场争名,大道盟得到了十二家中州商号的共同担保。右侧黑袍人终于站起。他没有辩解,只抬手撕开那卷刑书。数百道罪名从纸页飞出,分别扑向宋清儿等四人。宋清儿被定为伪造宗卷,洛云瑶被定为扰乱商契。沐灵汐被定为窃取医传,叶青璃被定为私用剑律。刑名暗席从一开始便准备好了四人的罪。只要任何一席争名失败,刑书就会立刻收人。叶青璃提剑欲斩,陆昊却抬手让她停下。“既然是刑名,先让他把原告叫出来。”黑袍人冷声道:“暗席定罪,不必公开原告。”“那便不是刑名,是杀令。”宋清儿将四道罪名逐一收入母卷。罪页入卷后,背面竟浮出同一枚齐家指印。齐北辰见势不妙,转身撞向殿门。魔狱早已守在那里,一掌将他按回石阶。洛云瑶从齐家账册中找出四笔悬赏,时辰都早于众人入城。沐灵汐则从刑书墨迹里验出蚀魂砂,与末席残签同批。叶青璃最后一剑斩开刑书夹层。夹层里藏着问鼎会执令司尚未盖印的空白逮捕令。罪名、赏金、毒墨和空白逮捕令至此形成完整证链。黑袍人想把刑书召回,大道鼎已经将它镇在证台中央。陆昊一步来到他面前。“三席联手争的不是大道盟有没有名字。”“你们怕的是它一旦有名,旧账便有人来查。”黑袍人双袖飞出数十枚杀令,全部冲向殿外宗主。陆昊一掌拍下,归一道环化作巨鼎封住整座正殿。杀令撞上鼎壁,反弹回三张暗席。白发老者、商契妇人与黑袍人同时被自己的令牌锁住。三块黑牌在鼎光中合成一份总契。宗籍除名、遗产低买和刑书灭口,原来都由同一总契调度。总契落款处没有七宗之名,只有天罗外门第九节点。宋清儿当场宣读并案结果。“三席同源,同谋侵吞宗域、商财与传承。”“自今日起,宗籍、商契、刑名三案合并会审。”主钟没有否决,反而落下三道锁光。三张暗席被锁光拖出地底,移到鼎证台对面。它们不再是无人可查的权位,而是三件等待审理的证物。三席私库也随总契开启。十七片宗域、十二条中州商路和四座旧案库归入暂管清单。陆昊没有把资源收入个人鼎中,而是交给大道盟四席共管。宗域归还传承者,商路交洛云瑶重订公平契。旧案由宋清儿复核,受伤证人则送入沐灵汐的盟医堂。大道盟第一次在中州拥有可以运转的真实根基。五十三道宗印随之变得更加凝实。正殿最高处,那枚属于会审主位的古老令牌轻轻一震。令牌原本被七条血色锁链缠住,此刻已有三条自行断开。孟玄章看着松动的主位令,脸色比失去第一席时更加难看。他嘶声道:“没有中州古族血脉,主位永远不会认你。”主位石庭的大门却在此刻开启。门后传来一声苍老钟响。“争名已毕。”“请问鼎者,验血登席。”:()大道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