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后山,青金色光门仍悬在古木之间。光门之后,残碑、药田、断裂石阶若隐若现,还有一片被火烧过的古战场残角。谷主已经准入,黑袍长老再不甘,也只能站在远处沉着脸。青松长老亲自守在旧档室方向,几名年轻药师则守在沐灵汐留下的三枚药针旁。那些药针亮着微光,像三盏留给归路的灯。秦伯低声道:“十息退路,不多。”沐灵汐道:“够我们判断一次生死。”陆昊看向光门深处。青木药符与赤金羽纹同时发热,左臂残余天罗魂焰也在血肉深处轻轻一跳。那不是平息。更像某种古老气息在门后回应。沐灵汐侧头看他。“若魂焰异动,立刻说。”陆昊点头。秦伯握住剑柄,笑道:“老夫年纪大了,不喜欢走回头路。”陆昊道:“那就往前。”沐灵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药王谷。许多弟子仍在看她。他们眼里有担忧,也有一种刚被点燃的期待。她忽然明白,自己今日带陆昊入遗地,不只是替一个病患寻药。也是替药王谷寻找一条能重新站直的路。这条路也许会很难。但比起继续把旧档封在灰尘里,至少它还通向前方。陆昊没有催促。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心关口。沐灵汐正在过她自己的关。片刻后,她收回目光。青帝药令在掌心亮起。“走。”光门边缘的青金纹路随声展开,像一卷尘封多年的药图终于被重新铺开。无人后退。三人踏入光门。光影流转。下一刻,他们已经站在一片古老药园中。药园却没有想象中生机盎然。半边药田青翠如玉。半边土地焦黑如炭。远处有断裂石碑,碑上刻着古老文字。青帝针。凤凰火。断因果。三行字残缺不全,却让陆昊左臂魂焰猛地一缩。沐灵汐快步上前,指尖轻轻抚过石碑。“青帝封火针的源头,果然在这里。”踏入药园的瞬间,陆昊便察觉这里的天地法则与外谷不同。药气很浓,却不纯净。生机与死气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藤,一边滋养残存药田,一边拖着根须往地下腐烂。沐灵汐显然也感受到了。她没有急着采药,而是先把青帝药令贴近地面。药令表面浮出细密黑点,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蚕食过。秦伯低声道:“这地方,不像单纯的传承遗地。”陆昊道:“更像战场之后的伤口。”古魔在幽冥地域里也安静下来。他对中千世界所知有限,可冥气的味道不会认错。这种气息太旧,旧到不像近年才渗入。如果药祖遗地多年前便被侵蚀,那么药王谷的衰败就不只是长老胆怯。有人一直在地下推着这场病往更深处走。陆昊眼神更沉。这判断让沐灵汐的脸色更冷。她终于明白,药祖遗地不是忽然开启的机缘,而是一处被迫露出来的伤口。陆昊看向断裂石碑后方。那里药雾翻滚,隐约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石阶。父亲留下的警示,很可能就在那条路尽头。他必须走过去。不能停步。走。陆昊看向焦黑土地。“这里曾被凤凰火烧过。”秦伯皱眉。“药祖遗地里为何会有战场气息?”陆昊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药王谷的气息。幽冥地域中,正在休养的古魔忽然睁开眼。“主人,遗地深处有冥道气。”“很旧。”“像是从裂缝里渗进来的。”陆昊眼神一沉。幽冥神宗外堂或许不是第一次盯上药王谷。他们可能早就通过某处旧裂缝渗透进药祖遗地。沐灵汐也察觉到不对。她取出青帝药令,药令却在微微发黑。“有人污染过遗地药脉。”“难怪谷主这些年闭关不出。”“他可能一直在压制这股冥气。”三人沿石阶前行。越往深处,药香越淡,冥气越重。一座断桥前,石壁上忽然亮起赤金字迹。字迹像被指尖蘸血刻下,隔了多年仍未完全熄灭。后来者若见此痕,莫信玄天古域旧门。陆昊停下脚步。这句话,与旧药档副签上的提醒完全一致。只是石壁上还有后半句。旧门之后,有人借凤血设局。陆昊瞳孔微缩。沐灵汐轻声道:“这是你父亲留下的?”陆昊伸手触碰赤金字迹。一段残音随之响起。声音低沉,疲惫,却坚定。“若我儿后来至此,记住。”“你母亲不是囚徒。”“她是被族中旧约与外敌因果同时困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莫信旧门,莫信天罗。”残音到此戛然而止。陆昊手指微微收紧。父亲知道他可能会来。或者说,父亲当年就猜到,总有一日会有人沿着这条线追来。沐灵汐没有打扰他。她只是静静站在旁边。这一刻,她看见的不是那个能抗归一境的陆玄。而是一个终于听见父亲残音的人。远处冥气忽然翻涌。断桥另一端,几道幽冥影子缓缓浮现。秦伯拔剑。“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继续看下去。”陆昊收回手。天帝六重的气息缓缓沉入剑意之中。沐灵汐握紧青帝药令,站到他身侧。“这一次,我不会只在外面守阵。”陆昊看了她一眼。“那就一起走。”药祖遗地深处,冥气与药香交错。父亲留下的警示已经出现。而玄天古域旧门背后的局,才刚刚露出第一道缝。断桥对面的幽冥影子没有立刻扑来。它们像被某种古老药阵限制,只能在冥气中缓缓游动。沐灵汐举起青帝药令。药令照出桥下深渊。深渊里不是水,而是一条被药气封住的黑色裂缝。裂缝中不断有冥气渗出,像多年未愈的伤口。“这就是谷主一直压制的东西?”秦伯声音沉重。沐灵汐点头。“很可能。”“若冥气继续侵蚀药祖遗地,外面的药脉也会慢慢枯死。”陆昊看向石壁上的字。父亲当年既然能在这里留下警示,说明他曾进入遗地,甚至发现了玄天古域旧门与凤血设局之间的联系。他没有把答案写完。或许是来不及。或许是不能写。魔狱残魂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主人,凤血设局四个字很重。”“若此局牵涉大千凤凰族内部旧约,就不是中千势力能完全布下的。”陆昊眼神深沉。母亲不是囚徒。她被族中旧约与外敌因果同时困住。这句话比任何线索都更复杂。它意味着母亲的处境,不只是被敌人追杀。也可能与凤凰族内部规则有关。沐灵汐看出他沉默,却没有追问。她只是把青帝药令按向断桥。断桥上浮现出一排青色针纹。“青帝封火针的残阵在桥上。”“想过去,必须先补全三处针眼。”陆昊道:“你能补?”沐灵汐看着那些残纹,眼中亮起久违的锋芒。“能试。”陆昊点头。“那我守你。”幽冥影子终于动了。秦伯拔剑踏前。药祖遗地的第一场战斗,就在断桥前拉开。幽冥影子扑来的瞬间,秦伯长剑出鞘。剑光如雪,斩在第一道影子身上,却只激起一片黑雾。“不是实体。”秦伯沉声道。沐灵汐立刻抬手,三枚药针飞出,钉入桥面残纹。青色药光升起,幽冥影子的动作顿时慢了半拍。陆昊抓住这一瞬,并指斩出。轮回气化作灰白剑线,从影子眉心穿过。那道幽冥影子无声崩散。古魔在幽冥地域中低声道:“主人,这不是普通怨魂。”“像是被人用冥道封口术养出来的守缝魂。”陆昊问:“守什么?”古魔迟疑片刻。“守裂缝,也守秘密。”陆昊眼神微沉。这说明父亲留下的残字,很可能不是唯一线索。断桥之后,还有更深的东西被幽冥神宗外堂遮住。沐灵汐正在补第二处针眼。她额头渗出细汗,青帝药令悬在身前,药光时明时暗。“再给我二十息。”秦伯一步踏到桥头。“老夫来挡。”陆昊却已经先他一步。“我来。”天帝六重的气息在遗地中缓缓散开。这里隔绝外界,反而不用像外谷那样遮掩太多。残余天罗魂焰被凤凰火痕刺激,隐隐躁动。陆昊以灵力强行压住,右手剑意更盛。“既然是守秘密的魂。”“那就斩开看看。”他一步踏上断桥。桥下冥气翻涌,青色针纹在脚边一枚枚亮起。第三处针眼亮起。断桥轰然一震,残缺桥面向前延伸出三丈。桥对面,更多幽冥影子浮现。其中一道影子手中,竟握着半块残破药令。沐灵汐瞳孔一缩。“那是药王谷旧令。”陆昊看向那道影子。“看来当年死在这里的,不止外敌。”断桥深处,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传来。像有人隔着三十年,终于等到后来者。陆昊停下脚步。那声叹息里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股极淡的药香。沐灵汐也听见了,脸色微变。“这不是幽冥影子。”“像是药王谷前辈残念。”秦伯沉声道:“能分清敌友吗?”沐灵汐摇头。“暂时不能。”陆昊看向断桥深处。“那就继续往前。”“答案不会自己走出来。”:()大道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