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垂眸,视线落在伢儿那双笑得弯弯的眉眼上,心里却蓦地划过另一幅画面。阴暗潮湿的石室,那正在一点点溃烂的躯体上生长的妖花,皮肤上狰狞交错的伤痕,无声诉说着死前的折磨。那是伢儿念叨着的,想与之同游长安的阿姐。真相太脏,也太沉重,不该由这双尚且清澈的眼睛来背负。他只在心里短暂地掂量了一瞬,便做出了决定。那些血腥的、腐烂的、不堪的记忆,他会彻底锁死在那座石穴中。这丫头只需要记得,阿姐去了个很远的地方,记得她们曾共有的那个梦就够了。伢儿似乎很喜欢和秦渊在一起,听他讲长安的一些名人轶事,讲一些小典故。“秦大哥真的很博学。”伢儿撑着下巴,美眸眨也眨。这也算博学么,秦渊心想,讲的都是些八卦一样的东西。“秦大哥应该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人,怪不得能在长安做官儿。”“你从哪看出我饱读诗书?”秦渊疑惑道。伢儿嘻嘻道:“如果读过很多书,气质就不一样,说话也会有一种独特的韵味,感受的话,会让人有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伢儿读过什么书?”她想了想,数着手指说道:“有《急就篇》,《女戒》,《女训》,《论语》和《诗经》也读过一些的,不过偶尔也会读一些话本哟。”说到最后,她又偷笑了起来。秦渊被逗乐了,问道:“不会是禁书吧。”伢儿脸颊一红,扭过头不说话了。“我猜对了?”秦渊扭头看她的红脸。“哎呀!”伢儿红透了脸,嗔怪道:“不理你了。”“好了,不逗你了。”伢儿扭捏的转过身,问道:“秦大哥都读过什么书?”“自然是四书五经,偶尔也会读一些禁书。”“可读过《红楼梦》?”“你也知道这本书?”伢儿得意的仰头道:“这是自然,我都读完了。”说完,眼神黯淡道,“可惜宝哥哥没有和黛玉在一起,不然这个结局就完美了。”“谁和谁在一起重要么,终究白茫茫一片,落了个干干净净。”“不一样啊,贫亦乐,苦亦乐,小时候我们一家人还经常吃野菜呢,可阿娘阿耶在一起还是很开心,反而是富贵以后,多了许多事端,娘亲走了,阿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家里只剩伢儿和阿耶了。”秦渊思忖片刻,说道:“伢儿值得更美好的时候。”“嘻嘻嘻,秦大哥娶亲了么?”“已经成家了。”“那你的娘子,一定是个很美的人。”秦渊想着她们的模样,唇角不禁露出笑容,点头道:“是很美,不过伢儿也很美。”“从没人夸过伢儿美。”伢儿垂下头,脸颊又红了起来。“你很美,而且心地善良,是个,顶好的女子。”秦渊话音落下,伢儿像被烫着了似的,脑袋猛地往下一垂,差点把脸埋进脖颈里。先前被调侃读禁书时,脸颊虽然也红,却还带着点豁出去的娇憨,这会儿那红晕却是从耳根一路蔓延到了下颌,连白皙的脖颈都透出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她没吭声,只用细白的牙齿轻轻咬着下唇,一只脚无意识地在地上蹭着,踢开一颗小石子。秦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那点因为一直追查隐门产生的阴翳,被这鲜活又羞怯的神情驱散了不少。他原以为这丫头是个直率性子,没成想,是个受不住夸的性子。“怎不说话了?”他嗓音放得低缓了些。伢儿这才从喉咙里闷出一声极细的“嗯”,尾音软得几乎听不见。她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见秦渊唇角含笑,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那点勇气又瞬间缩了回去。她只好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试图遮掩那红得不能再红的脸,碰到发烫的耳垂,更是羞得不知如何是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和小小的委屈:“秦大哥……你莫要哄我。以前从没人这般说过……”“本来就美,我也是实话实说而已,而且伢儿是我遇见最特别的女子。”伢儿怔了怔,反应过来垂下头,眼睫轻颤,像栖在花瓣上的蝶翼,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盛满了羞赧。秦渊看着她这副又喜又羞、连脚趾都恨不得蜷起来的可爱模样,唇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些。他没再继续逗她,只是屈指,在她额前轻轻敲了一下,力道极轻。“没哄你,”他收回手,望向远处沉下去的夕阳,轻笑道,“我说的是实话。”伢儿捂着被他敲过的额头,终于敢抬起脸来看他,眼睛里那点水汽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抿着唇,想笑,又拼命忍住,最后只化作一个比花还娇艳的侧脸,轻轻“嗯”了一声。“秦大哥……也是伢儿见过的最特别的男子。”,!看她愈发认真的模样,秦渊骤然回神,自己来干嘛的,明明是查案,怎么泡起妞来了。不务正业。他晃了晃神,视线从她泛红的脸颊挪开,状似随口问道。“伢儿,你家和刺史府,常往来么?”“有的呀。”伢儿偏了偏头,无意识地绕着那一缕垂在胸前的发梢,“每月都要给刺史府送去两百斤朱砂,这是定例。阿耶说,不光是我们家,城里其余几户做这营生的,都得按这规矩来。”“不用付银钱?”伢儿摇了摇头,眉头轻轻蹙起,像是想起什么不解的事:“不用的,阿耶说,刺史大人不必付钱,这也是规矩……”“肖家一直亏损。”“伢儿也不知道为何,家里的账目一日不如一日,刺史府介绍来许多订单,可就是存不下银子。我也问过阿姐,她只说阿耶也没法子,价压得太低,总说熬过今年就好了。”“伢儿对刺史印象如何?”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去:“伢儿不大:()敕封一品公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