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沙发里,念念趴在我膝盖上,暖融融的一团,喉咙里打着细碎的呼噜。窗外的日光,慢慢变成了橘红色,照在木地板上,感觉很暖。许曼合上打印稿,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伸个懒腰。“啊。”她轻呼一声,样子可爱又滑稽。她看了一眼窗外,走到我旁边,低头看了看念念,老杨,天都快黑了。我往外看了一眼暮色,老城区在橘红色的天光里,透着岁月沉淀后的美。巷子里,传来谁家厨房炒菜的滋啦声响和饭菜香。我站起来,把念念轻轻放到沙发上,要不出去吃?附近有家粤菜馆,环境安静,菜也清淡。许曼摇了摇头,笑了一声:别出去了。我懒得换衣服,也懒得动。宅习惯了,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她说得随意又自然,没有一点客套的意味。我看着她的样子,家居裙被一抹天光染成淡金色,素面朝天,头发散着,透着一股松弛感。那晚上吃什么?我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走过去,拉开了冰箱门。我站在客厅里,能看见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保鲜层里码着整排的蔬菜,青椒、番茄、金针菇、小青菜等。冷冻层里有几盒分装好的肉和鱼,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冷藏格的最上层,还放着几盒牛奶和一排鸡蛋。我每次去超市,会一次性买够一个礼拜的菜。写作的时候,我最长一个月没出过门。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一个月不出门!这个数字让我有些意外。换作是我,三天不出门,大概就是极限了。仔细想想,这几年来,我好像越来越害怕一个人待着。身边总要有人陪着才安心,梦露、芊芊、静静、婉清、蒋清妍、孟子怡……哪怕只是坐在同一个空间里各忙各的,有个人在旁边呼吸着,心里就踏实。但以前不是这样。年轻的时候有段时间,我也喜欢一个人待着,关掉手机,拉上窗帘,谁也不联系,安安静静地待上一整天都不觉得闷。人啊,每一个阶段的生活状态,总是会不一样。许曼回过头看了我一眼:老杨,你要是不介意,我来烧几个家常菜,一起吃一点?我立马点头:荣幸之至。外面餐馆重油重味,吃多了确实不健康。她轻笑一声,从冰箱里往外拿菜:我烧的水平有限,怕你下不去嘴。我恭维道,美女作家烧出来的菜,没放盐都是好吃的。她地笑了一声,拿起青椒和番茄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老杨,你去坐会儿,我烧菜可快了。三个菜,很快。要帮忙吗?不用,你去坐着就行。我习惯一个人做。我点点头,退回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来。念念从沙发另一端跳过来,重新趴回我的膝盖上。它显然已经接受了我的抚摸。不时,厨房里便传来切菜的笃笃声,油锅烧热的滋啦声响,还有许曼偶尔哼几句不成调的小曲。我在沙发里坐了片刻,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台粉色小键盘的电脑桌上。打印稿还摊在茶几边缘,旁边散着几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我站起来,走到电脑桌前,弯腰看了一眼屏幕。她刚才合上打印稿之后,电脑没有关,屏幕上还开着剧本的文档,光标停在她今天下午写到的那一段末尾。我索性坐下来,把键盘拉近了些。文档里铺着她今天下午写的几场戏,字句干净利落,情绪推进得很有层次。我读了一遍,手指在键盘上悬了片刻,然后开始打字。念念从沙发上跳下来,轻车熟路地跳上电脑桌,在我手边团成一团。我没有停,顺着她下午写的那段情绪,往下走,把后面两场戏的衔接部分续了上去。细节的铺陈、台词的留白、场景之间的节奏过渡……下午聊天时,在脑子里反复琢磨过的东西,此刻落在键盘上,顺畅得不像话。念念偶尔用尾巴扫一下我的手背,像是在提醒我别太投入。我揉了揉它的脑袋,它眯起眼睛,喉咙里的呼噜声又响起来,乖乖的继续趴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厨房的门被推开,碗碟被端上桌面的轻响。老杨,吃饭了。我打完最后一行字,按了一下保存,抬头的时候,许曼正站在餐桌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她围着浅蓝色的围裙,脸颊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整个人透着一股刚做完饭之后,带着烟火气的鲜活感。我站起来,走到餐桌前。摆了三道菜:青椒肉丝,青椒切得细薄,肉丝裹了一层薄薄的淀粉,泛着油润的光泽度番茄金针菇蛋汤,番茄被炒出浓稠的汤汁,金针菇和蛋花在里面散开,香气扑鼻。还有一盘糖醋排骨,酱色浓郁,撒了几粒白芝麻,卖相很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可以啊。我拉开椅子坐下来,看着那几道菜,卖相比外面馆子好多了。许曼也坐下来,解开围裙搭在椅背上,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又递了一碗给我:你先尝尝再说好不好吃,别光顾着夸。我夹了一筷青椒肉丝送进嘴里。青椒爽脆,肉丝滑嫩,调味也干净,没有过多的酱料遮盖食材本身的味道。我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酸甜平衡,肉质软烂脱骨,边缘有一点焦香。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许曼老师,你以后要是写不动了,开个私房菜馆估计也能火。她被逗得笑了一下,夹了一筷番茄放进自己碗里,低头扒了一口饭。我确实喜欢务实的女人。年轻的时候,交往过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去馆子吃饭,点一桌子菜,每道只夹一筷子就说不好吃,整盘地剩在那里。那时候,我看着那一桌没动几口的菜,心里说不上来的堵。结束后,直接拉黑分手。而许曼不一样。她做的菜,分量刚好,不铺张,不浪费,每一道都实实在在。她会把蔬菜在保质期内吃完,会自己动手做一顿家常饭招待客人,不会因为懒得出门就点一堆外卖随便对付。我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心里那种安定的感觉又浮上来了。夜色已沉,暖灯把餐桌和厨房照得明亮。念念从电脑桌上跳下来,蹲在餐桌边仰头看着我们,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老杨,许曼喝了一口汤,抬眸看着我,你刚才在电脑前面坐了好久,在写什么?我咽下嘴里的饭,笑了一下:我续写了几场戏。你下午写到女主接到老家来信那段,后面的情绪衔接我顺着你的思路往下走了几笔。她听完,眼睛亮了一下,放下汤碗,快步走到电脑前,看了一眼屏幕。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了几下,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文字。我看了一眼她傲人的背影,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饭。青椒肉丝已经见底,我用勺子舀了几勺番茄汤浇在饭上,拌了拌送进嘴里,酸甜的汤汁裹着饭粒,很开胃,很下饭。许曼在电脑前站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转过来看着我。她的眼眸里,带着一层我之前没见过的、很认真的神色。老杨,你竟写了快四千字。她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和欣喜,而且……写得很好。节奏、对白、情绪衔接,完全顺着我的想法往下走的,甚至比我自己想的还要顺一些。我摆了摆手:我瞎写的。你等下再仔细看一看,能用就留着,不能用就删掉,不用客气。她摇摇头:老杨,我是认真的。这段续写没有什么需要删的,直接就能用。你写剧本好厉害,能够完全合我心意,了不起。我嘴里嚼着排骨,随口说,我看了你的小说,你的风格、你的语气、你的节奏,我已经摸得很熟了。顺着你的路子走,自然不会偏太远。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宛如冰河下的春水,开始流动。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扒了最后两口饭,把碗放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许曼老师,饭很好吃,谢谢招待。她终于收回目光,低头笑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老杨,你以后别叫我许曼老师了。叫许曼或者小曼就行。我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嘴角的弧度,心里那根弦,又轻轻动了一下。但我没有继续往深处走,只是点了点头:行,小曼。她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我忙起身帮忙,被她拦住了。老杨,你坐着,没几个碗盘,我自己来就行。我淡然一笑,没有坚持。我看着她走进厨房。她的轮廓,被暖光勾成一道温柔的剪影。我有些出神。美女作家,宅家女人,还是有些味道。我离开时,念念送我到玄关,仰着头,看了我好几秒,才懒洋洋地走回客厅。许曼站在门内,一只手扶着门框,冲我笑了一下:老杨,慢点开。“好,你别熬夜,早点睡。”“嗯,只是太早睡不着,习惯了。”我调侃,“找个男人陪你,也许能够早睡了。”许曼目光一顿,脸颊一下红了,她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我挥手告别。下楼时,感应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在台阶上铺开暖光。走到一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和干爽。我莫名的打了一个冷颤。……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每天都要往许曼那边跑一趟。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但从来没有空过手。我去超市,会买一些蔬菜水果,看到新鲜的鱼和肉也会称一点。路过零食区,看到包装好看的坚果和果干,也会带上一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许曼第一次看见我拎着大袋小袋站在她家门口的时候,愣了好几秒。她侧身让我进去,嘴里说着老杨你这是要把我喂胖,但眼神里那层意外和欣喜,根本藏不住。后来再去,她就不再说了。在我进门的时候,会顺手接过袋子,把蔬菜分类放进冰箱,把水果洗好装进果盘,把零食拆开,放在茶几上。一切变得很自然。念念:()忘年交死了,漂亮媳妇却不愿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