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蹲下来。摸那根骨头。骨头是凉的。可它在跳。极慢。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他自己的心早停了。现在跳的是牌。牌在跳。牌上那扇门关着。可门在。门在跳。
他说:“你吞了几万年。可你没吞干净。你留了骨头。你留了刺。你留了‘在’。你吞了肉。吞了血。吞了魂。吞了名。吞了家。吞了归。可你没吞掉骨头。骨头是什么?骨头是——它活过。它在这。它在过。它在了。它全在了。你吞了所有。可你吞不掉‘在’。”
他站起来。朝下一座城骨走。走了七步。停下来。
虚无海又退了一尺。又退出一座城。城骨叠着城骨。刺叠着刺。骨头叠着骨头。像一片森林。一片骨头做的森林。森林里全是“在”。全是活过的“在”。全是没吞掉的“在”。
江辰站在骨头森林里。风吹过来。风是凉的。可风在跳。极慢。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
他慢慢说:“它吞了几万年。吞了所有。可它没吞掉骨头。骨头是最后的‘在’。是虚无海吞不掉的‘在’。是它回不去的‘家’。”
“它刻那个字。刻了几万年。刻成牢。把自己关在里面。关成空壳。它成了所有东西。可它没有家。它成了所有东西。可它没有归。它成了所有东西。可它没有你。”
“可骨头有。骨头有‘在’。骨头有‘活过’。骨头有‘家了’。骨头有‘归了’。骨头有‘你了’。”
他往前走。穿过骨头森林。朝虚无海深处。朝退潮的方向。朝那个它回不去的家。
身后,敢死队跟上来。他们走得很慢。可他们在走。他们踩在骨头上。骨头在跳。极慢。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他们听见了。他们没说话。可他们听见了。
虚无海退到第七天。退出了第一片海。
不是骨头。是海。真正的海。水做的。可水是干的。干得发裂。裂成一块一块。一块一块浮在空里。像冰。像石。像“在”。
江辰站在干海上。风吹过来。风是凉的。可风在跳。极慢。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他蹲下来。摸那片干海。海是干的。可它在跳。极慢。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
他说:“你吞了海。可你没吞掉水。水在。水在裂。水在干。水在‘在’。水在‘活过’。水在‘家了’。水在‘归了’。水在‘你了’。”
他站起来。朝下一片海走。走了七步。停下来。
虚无海又退了一尺。又退出一片海。海叠着海。水叠着水。干叠着干。像一片沙漠。一片水做的沙漠。沙漠里全是“在”。全是活过的“在”。全是没吞掉的“在”。
江辰站在水沙漠里。风吹过来。风是凉的。可风在跳。极慢。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
他慢慢说:“它吞了几万年。吞了所有。可它没吞掉水。水是最后的‘在’。是虚无海吞不掉的‘在’。是它回不去的‘家’。”
他往前走。穿过水沙漠。朝虚无海深处。朝退潮的方向。朝那个它回不去的家。
身后,敢死队跟上来。他们踩在水上。水在跳。极慢。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他们听见了。他们没说话。可他们听见了。
虚无海退到第十五天。退出了第一座山。
不是骨头。不是海。是山。真正的山。石头做的。可石头是碎的。碎成一块一块。一块一块浮在空里。像星。像尘。像“在”。
江辰站在碎山上。风吹过来。风是凉的。可风在跳。极慢。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他蹲下来。摸那块石头。石头是碎的。可它在跳。极慢。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
他说:“你吞了山。可你没吞掉石头。石头在。石头在碎。石头在浮。石头在‘在’。石头在‘活过’。石头在‘家了’。石头在‘归了’。石头在‘你了’。”
他站起来。朝下一座山走。走了七步。停下来。
虚无海又退了一尺。又退出一座山。山叠着山。石叠着石。碎叠着碎。像一片星海。一片石头做的星海。星海里全是“在”。全是活过的“在”。全是没吞掉的“在”。
江辰站在石星海里。风吹过来。风是凉的。可风在跳。极慢。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
他慢慢说:“它吞了几万年。吞了所有。可它没吞掉石头。石头是最后的‘在’。是虚无海吞不掉的‘在’。是它回不去的‘家’。”
他往前走。穿过石星海。朝虚无海深处。朝退潮的方向。朝那个它回不去的家。
身后,敢死队跟上来。他们踩在石头上。石头在跳。极慢。极稳。跟心跳一个频率。他们听见了。他们没说话。可他们听见了。
虚无海退到第三十天。退出了第一道光。
不是骨头。不是海。不是山。是光。真正的光。可光是碎的。碎成一片一片。一片一片浮在空里。像雪。像花。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