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剧烈的地壳动荡,没有毁灭性山洪。
水流顺着环形山的低洼处汇聚,形成成片澄澈湖泊、蜿蜒浅河。
水体自带共生微生物闭环净化系统,自我循环、自我洁净。
水面平静时,能倒映悬在天际的蓝色地球,也能倒映漫天星辰。
风,随之诞生。
温差驱动气流,穿过山谷、平原、环形山口。
轻柔,安静。
没有飓风肆虐,只有温润和风拂过新生植被的枝叶。
再然后,是生命。
来自地球的原生草木、苔藓、花卉,搭配三千共生星域适配低重力环境的共生植被,在改良月壤里扎根抽芽。
原生月尘里富含重金属、辐射颗粒,原本不可能承载碳基生命。
共生微生物分解毒素,重构土壤孔隙,锁住水分,形成松软、肥沃的全新月壤层。
荒原褪去死寂灰白,慢慢铺开层次丰富的色彩。
浅草嫩绿,林木深青,河畔野花铺开淡紫、暖白、浅金。
环形山内壁,顺着地势打造阶梯式森林;月海盆地,铺展辽阔草原与连片镜湖;山脊高地,保留稀疏孤树,留白给星空。
不是粗暴堆砌绿植,不是强行复刻地球。
米凡从一开始就定下准则:月球的美,要保留它自身的骨架。
环形山、古老撞击坑、熔岩平原,这些属于月球数十亿年的地质印记,绝不推平销毁。
生态沿着原生地貌生长,顺从星球本身的轮廓,和岩石、山谷、古坑共生相融。
旧骨架之上,生长新生文明。
这正是共生理念最直观的具象。
“第一批受邀前来观摩的万族使团,舰队已经抵达环月停泊港。”舒美丽调出访客清单,“来自七十二个星域文明,其中包含多名保守派核心议员。他们原本抱着取证、挑错、搜集反对证据的心态赴约。”
米凡微微颔首。
“安排落地。允许自由观测,允许实地采样,不设信息壁垒,不屏蔽监测仪器。共生,经得起直视。”
环月空港的接驳船队陆续启航,向着月表各大登陆点平稳降落。
三千共生星域里的诸多文明,形态各不相同。
有类人碳基族群,有躯体通透、依靠星能呼吸的气态共生体,有依托晶簇集群思维的硅基文明,还有体型微小、以群体意识交流的浮游型星域种族。
在此之前,绝大多数域外文明对月球的印象,停留在古籍记录里那颗荒芜死星。
不少保守派议员在路上已经预设结论:人类短视,急于打造宜居殖民地,强行改造天体,短期繁荣,长久必然引发地质崩坏、生态反噬,最终沦为掠夺式开发的又一个反面案例。
接驳舱缓缓降落在静海共生示范区。
舱门开启,和风迎面吹来。
最先踏出舱门的,是秩序委员会老牌保守派执政官,洛瑟。
洛瑟所属的岩裔文明,世代信奉天体原生守恒论,是上一轮投票里,带头主张制裁米凡地月改造计划的核心人物。
他踏出舱门的一瞬间,瞳孔微缩,躯体表层的结晶外壳,下意识微微震颤。
视野之内,早已不是旧日荒芜月海。
平缓起伏的改良月壤之上,青草绵延至远方环形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