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要分三档。墨渊道,一档预热,让灵纹阵先转起来;二档稳流,让风障成形;三档才加足——一步一步来,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冶风依言,把电流分三档缓缓提升。这一回,灵纹阵稳稳地转了起来,风障成形,护罩内外,风平浪静。
第四步,是龙脊导风缘。
护罩架好,桥面两侧的龙脊导风缘,一段段地装上。起伏的脊线如游龙卧在桥缘,风顺着脊线滑上去,绕开桥面,只在脊后留下一串轻轻的涡旋。
这脊线,是防共振的。墨渊道,风一阵一阵地吹,频率若是跟桥的自振频率对上了,桥就会越震越烈。龙脊的起伏,恰好把风的频率打乱——它再吹过来,频率就对不上了,桥就晃不起来。这就好比两个人并排走路,步调一致就会越走越齐;可只要一个人换一下步幅,两个人的步子就错开了。
装上龙脊的当晚,试桥。
冶风第一个走上桥,一步步踩过去。桥面在他脚下稳稳当当,风从护罩外呼啸而过,穿过孔洞化成细流,落在桥面上只剩一缕轻风。他走到桥中段,正要回头喊一声——忽然,一阵狂风呼啸而至,整座桥面,竟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共振了?!冶风脸色一变,死死抓住桥栏。桥面越抖越烈,脚下的桥板发出的低鸣,仿佛随时会散架!
墨渊在桥头厉声道,调龙脊!把第三段和第五段的脊线弧度各压缓一分!
冶风、铜伯、火离三人冲上桥,顶着狂风,将那两段龙脊拆下、压缓弧度、重新装上。就在最后一颗铆钉敲下的刹那——桥面的颤抖,竟戛然而止。
风还在吹,可桥,稳了。
好险。朱大爷扶着桥栏,腿肚子都在打颤,要不是门主有先见之明,这桥就交代在这儿了。
不是我有先见之明。墨渊立在桥头,望着那两段刚刚调整过的龙脊,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是古人的经验救了咱们——园林的匠人,早在千百年前就明白了这个理:起伏的墙脊,能导风,也能消震。咱们不过是把老祖宗的智慧,用到了星海上。
第五步,是月洞门楼。
桥两头,各筑一座月洞门楼。
门楼以火髓重金为骨、星灵木为面,圆润的月洞门当空而开,如一轮满月悬在桥头。门洞的收口,藤婆以篾丝缠边,青瓷子以柔光打磨,圆润如满月,一丝毛刺也无。
月洞门的合龙,是最后一道难关。
圆洞的收口,差毫厘便会漏风。冶风铸了三次门拱,第一次合龙时,门洞左缘比右缘宽了半分——风从门洞灌进来,在桥头卷起一股乱流;第二次合龙,又窄了半分——风撞在门缘上,地一声弹回去,差点把门楼掀翻;第三次,冶风学乖了,先用灵纹探明门洞的尺寸,再按着尺寸一丝不差地铸造,合龙时又特意选在风歇的间隙——两半门拱严丝合缝地合拢,圆洞如满月,一丝风也漏不出去。
成了。冶风长出一口气,望着那轮,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满足。
门楼落成那日,正值星海日落。
斜阳从月洞门中穿过来,圆洞收光,在桥面上投下一轮浑圆的、金红色的光晕——如同一轮月亮,从星海上升起。朱大爷站在门洞里,看着自己投在光晕里的影子,竟一时看呆了:这……这跟月亮似的。往后行人从这门里过,不就跟从月亮里走过一样么?
正是。墨渊望着那轮光晕,声音平静而温和,往后这条桥通了,行人也好,赶车的也好,打这月洞门里过——进门是日升,出门是日落,抬头是星河,低头是山海。桥,不只是过路的地方,也该是让人心里舒坦的地方。
狂暴风带的三层设防,终于全部落成。
离桥十里,环形挡风墙金红醒目,如一圈城墙环护长桥,把最烈的气流挡在外围;桥面上方,多孔拱形护罩透光如穹,昼是水墨山水,夜是星河缀顶,把漏进来的狂风切成细流;桥面两侧,龙脊导风缘起伏如游龙,把风的频率打乱,让桥晃而不振;桥头两端,月洞门楼圆润如满月,行人穿门而过,如行于月升月落之间。
墨渊立于桥头,望着这座层层设防的长桥,缓缓点头:试桥。
冶风第一个走上桥,一步步踩过去。风从护罩外呼啸而过,穿过孔洞化成细流;龙脊导风缘把残余的风导向上方;桥面在他脚下稳稳当当,只有轻微的、充满弹性的起伏。
他走到桥中段,用力跺了跺脚,桥面晃了晃,又稳稳回位。
冶风回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欣喜,门主!桥稳得很!风再大,也撼不动它!
朱大爷大步走上桥,仰头看着那片透光的穹顶——暮色渐沉,星光从孔中漏下来,一闪一闪,亮晶晶,如银河缀顶。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这桥,走得值。往后商旅过这桥,白天看山水,夜里看星河,谁不得夸一声好手艺?
大管家(刘彻)拨着算盘,眉开眼笑:按这个进度,风带过去,就是最后一段——弱水三千了。等过了弱水,就能上岛接孩子们回来了!
墨渊立于桥头,望着远方那座隐在星雾中的小岛,望着岛上那些微弱却始终亮着的光点,声音沉定:走,下一段。
狂暴风带的三层设防,如三道环环相扣的屏障,护着长桥横跨狂风。
风还在呼啸,却再也挡不住匠人的脚步。
环形挡风墙、多孔拱形护罩、龙脊导风缘、月洞门楼——一道道设防蜿蜒着穿过狂暴风带,朝着那片隐着伴兽气息的小岛,一寸寸地铺了过去。